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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旧日约

好好看

蒂娅:

靖苏主,含蔺流


小说与剧的情节有混杂


一发完,一个大写的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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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不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


转头看到街角那儿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穿着朱红色的棉袄,大抵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孩子,手里拿着街市上正流行的小玩具,笑的时候还能看到他少了一颗大门牙。


已是四海平定,盛世初现。


梁靖帝萧景琰登基不足半年,正是朝局更替的繁忙之时,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感了风寒。说来也怪,世人皆知梁靖帝是军旅之人的出身,自小在各式各样恶劣的环境下摸爬滚打,城中也无流感爆发,怎会说病就病了呢?


也只能解释为大业初定百废待兴,本身太过操劳加上秋冬换季气温骤降,才让这位皇帝倒下了吧。


当然也有少数人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列战英就是其中之一。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本应卧病在床悉心调理的人轻车熟路地翻过了墙,心情极为复杂。


要是让百姓知道当今圣上在这儿暗搓搓地翻墙,恐怕就再也没人会传什么盛世之说了。


但是他也很能理解。他的目光沿着斑驳青墙一路延伸,外面的大道不比这小巷,人潮来往,他知道经过前面那个拐角再向前十余米就是这宅子的大门,这里虽已无主,但却时不时会有人来打扫,门上的匾额也如新漆一般。


苏宅。


他没有再想下去,也跟着从墙上翻到了院内。要是因为自己的磨蹭被别人看到了踪迹,那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北境一战过后,苏宅便再无人住,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儿,这里成了一座空宅。民间虽有传言这里的主人名叫苏哲,真实身份则是赫赫有名的琅琊榜首梅长苏,手握天下第一大帮江左盟,被誉为麒麟才子,而他在金陵的两年间朝廷格局也是瞬息万变,不少人猜测这位天下第一大帮的宗主正是如今天子当年扳倒太子和誉王的谋士,不过自从梅长苏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流言也渐渐消失,终究无人再提起。


而这也是梅长苏早就计划好的,靖王之势定时,他的存在,也该一点一点隐去。


这是萧景琰在他离开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梅树长出新枝,想必今年的梅花该开得比那靖王府的更盛了。宅内悄无声息,但仿佛一切如常,仿佛吉婶正在准备晚饭,晏大夫则一脸的恼怒与无奈;仿佛黎纲在院中偷闲,飞流又不知坐在哪边的屋顶上吃点心;仿佛那人依旧一身素白,倚在火盆边,手边放着一盏茶,桌上摆着几本书,他表情淡然,眼神深邃,但十指一动,便可将金陵卷入一场风云。


然而即使是这样,萧景琰也知道,那人依旧是当年金陵城中最明亮的少年。


有些事情,是时间也没有办法改变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想必是战英跟了上来。今日他本是决定独自前来的,不想在出宫的时候遇上了列战英,这位跟随他多年的得力部下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目的地,说什么也要一起过来。


他的手扶上那颗不到两米的梅树,眼前浮现的却是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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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牛,你想什么呢?”挚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把萧景琰的思绪拉了回来。


“该不会后悔了吧?答应要给我带东海大珍珠的啊,你如果赖我和你没完!”说罢,林殊狠狠地撞了一下萧景琰的肩膀,倒是把一边的马儿吓了一跳。


“别闹,我萧景琰什么时候后悔过?放心吧,只会比鸽子蛋大,不会小。”一边说着,他一边用肩膀撞了回去,这是他们从小到大表达友好的方式之一。


“嗯,这还差不多。”林殊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但转而脸上又飘过一抹遗憾的神色。


“要不是这次大渝来犯,我还真想和你一起去东海,我还没去过海边呢。”他的眼底有藏不住的向往,紧接着他跳上马,恨恨地说:


“看我把大渝的军队杀个片甲不留!”


萧景琰也跳上了自己的马,这次他们要前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来比比,我们这次谁先回来?”


“呵,这么多年,你似乎还没赢过本少帅吧?输了的话,下次就带我一起去东海如何?”


“好说,到了海边,我们再来比比谁的马更快!”


“好!”


他举起拳,在空中一挥,算是告别。


……


那是他第一次赢过赤焰军的少帅,因为小殊,终究没能从梅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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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战英见陛下沉默良久,知对方已陷入回忆,便悄然离开去了后院。他明白,这位当今圣上有太多话想对故人说,而这里不需要他,进入苏宅之后,他的护卫工作大可暂时告一段落。


萧景琰没意识到战英离开,他走了两步便到了正门。蓦地,他突然想起那日大雪,得知苏先生刚从悬镜司脱身的他探病心切,赶至苏宅时却在这里被甄平拦下,这才得知苏先生陷入昏迷卧床不醒。


他仍记得对方当时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痛处。


“入冬后宗主的身体一直就不好,况且上次在靖王府中受了些风寒……”


现在想来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也是他自己该,千不该万不该,着了誉王的道,对着梅长苏大发脾气,斩铃断义,还让对方在雪中站了半个多时辰。


今日无风无雪无花无旧人,他轻抚柱子,脑内满满的,都是昨日旧风旧雪旧花和故人。


他想起甄平当时恨不得给自己一拳的表情,突然又庆幸,至少自己不在的十几年里,小殊身边还有那么多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口中无意识地叫出了熟悉的名字:“甄平……”


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哎!”


……???!?!


他猛地抬起头,他没想到竟然有人应声。而被叫到名字的那个人,此刻也摆出了同样惊愕的表情。两个人隔着那颗未绽放的梅树,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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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呸,这谁泡的茶?!这么难喝,简直浪费了我从琅琊阁特意带过来的茶叶!”蔺晨把刚喝进口的茶全吐了出来,顺手还把茶杯给摔了。


“蔺少阁主,这是您刚才自己泡的。”站在蔺晨身后的黎纲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一旁的飞流则完全不在状态,盯着不远处的房间紧闭的门,皱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蔺晨闻言,转过头抬眼看了看黎纲,又拿起手边的壶瞅了两眼,冷不丁把壶给扔了出去——这次飞流突然有了反应,眼疾手快先一步接住,里面的水也是一滴都没洒出来。


“碎了,苏哥哥,不高兴!”


“你个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壶碎了你苏哥哥会不高兴,有没有想过没有好喝的茶你蔺晨哥哥会不高兴啊?”


飞流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抱着壶起身飞上了屋顶。


蔺晨对着飞流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表面上暂时放过了他,心里想的却是等会儿抓住他就给他编麻花辫儿。


“你说真是奇了怪了,我那上等的紫砂壶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上等的茶叶就该用上等的壶来泡,不然就是暴殄天物!”


堂堂琅琊阁少阁主闹起情绪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哄得住的,唯一能治他的人现在却在里屋昏睡。黎纲心里暗暗叫苦,但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蔺少阁主,你说的可是那个壶身上刻有一朵喇叭花的那个?”


“去,什么喇叭花啊,那是桔梗!先刻出形状再用砂泥填进去烧的!”蔺晨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那壶是我父亲的至交送给他的,天下仅此一个,我还想着以后送给我的小飞流呢……怎么,你见过?”


“嗯……”黎纲吞吞吐吐的,记忆也只有个大概,“去年你刚到金陵的时候,我记着好像在苏宅里见过这么一个壶……”


“是了!”蔺晨突然一拍桌子,“后来离开得匆忙,又是去战场,就没带上,现在想来,定是留在苏宅里了!”


想到这里,蔺晨就像是一刻也不能等了一般:


“走走走,你随我去趟苏宅,掘地三尺也要把我的壶翻出来!”


黎纲一听这话立刻傻了,心想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他赶忙拦下蔺晨,眼神时不时往主屋那儿飘过去。


“唉哟我说蔺少阁主你就别闹了,宗主这刚睡下去,别把他吵醒了……”


“吵醒?”蔺晨挑了挑眉毛,冷笑一声,“我和你说,现在就算你凑到他耳朵边上也吵不醒他!”


黎纲自知说错了话,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外廊上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诶诶诶,甄平你来得刚好,你等下是要去钟山?顺路去趟苏宅呗,去找找蔺少阁主的壶,上面刻了朵喇……呃,桔梗花,可能收在厨房了,你过去翻翻。”


“顺个鬼……”


甄平刚想拒绝,黎纲却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啊!你好好找找应该在那里的。”


“得,随你们吧,总之给我把壶找回来就行了。”


蔺晨也懒得和他们多废话,转身飞上屋顶去逗飞流了。


看着他打消了亲自去苏宅的念头,黎纲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要和甄平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蔺少阁主刚才非闹着要用他那壶泡茶,但是这两天宗主的情况你也知道,何况现在晏大夫也不在,他可是万万不能离开啊……”说到这里,黎纲的神色黯然,“蔺少阁主之前也没这么闹过,这次宗主到底能不能熬过去,全靠他了……”


“唉,总之找壶这件事儿就麻烦你了,实在找不到就算,估计过几天他自己也就忘了这一茬了。”黎纲拍了拍甄平的肩,转身走向了后院。


突然又多了一个任务的甄平这才觉得哪里不对。


叫我绕路去找,你自己个大闲人怎么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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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是真的后悔。如果早知道会在这里碰上萧景琰,打死他都不会答应。


宗主没死,而且又回到金陵这件事,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萧景琰。他刚找到那紫砂壶,就听到院里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过去探了一眼,就见列战英独自往后面走去。


不过战英怎会一个人到这里来?想必……


还没等他想完呢,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个愣神他竟然还应了声,便造成了如今这个尴尬的局面。


然而现在再想脱身已经不可能,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位皇帝瞒过去。


到时候要是被发现,这可是一个欺君之罪,还望宗主到时候一定要救他一命啊。甄平在心里给自己祈祷。


“草民见过陛下。”


“……甄平?”仿佛不确定一般,萧景琰又叫了一声。在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他的脸上升起一阵欣喜之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甄平则是摆出了一副深沉又悲痛的表情。


“自从宗主去……离去,我们几个赤焰旧部也没有继续留在江左盟,大家各自分别,我一时也无处可去,就决定回到金陵来。”这时他急中生智,拿出了那个刚找到的壶,“那时候走的匆忙,也难免有些东西留在了这里,这次回来,就想着说不定能找回点什么……”


他低下头,同时用余光捕捉到萧景琰瞬间暗淡下去的神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吧,”过了不久,萧景琰才再次开口,声音竟有些嘶哑,“我没有办法在明面里给你提供太多的便利,但是终归也是在金陵,你带上这个。”


说着,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玉牌,乍看之下倒也算不上多贵重的东西,比起玉本身,倒是上面刻的那个“萧”字更加值钱些。


“虽不能解万难,但如果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看看,或者有什么急事,它也能应一时之急。”


甄平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是他转念一想,却又收了下来。


“草民谢陛下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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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甄平再次回到他们暂居的宅院时,已经是戌时。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没赶上宵禁,给拦在城门外了。”话这么说着,蔺晨一眼也没看甄平,直接抱走了自己的那个紫砂壶。


“在钟山上花了点时间,你指定的那几个草药可不是这么好找的,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天都黑了,正好过了宵禁的时间。”甄平轻手轻脚的把那几颗看似普通的药草一一在桌子上放好,让蔺晨挑选。


“那当然是不好找的,要是遍地都是我们还需要特意回到这金陵城来?”他粗粗扫过一眼,便全部收了起来,“你强行突破城门啦?”


“没。”这次回来,宗主再三强调要谨慎行事,硬闯城门这种事儿他是不会做的。


蔺晨斜着眼看他,示意他把话说清楚,于是甄平掏出了那枚玉牌,把之前遇到萧景琰的事儿说了一遍。


蔺晨听完不置可否,手上把玩着那玉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这玉牌,不该收的?”他这样,倒是让甄平担心起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


“嗯?哦,没有没有,接下来还有几个地方的药草要收集,本来那皇家园林我还打算让飞流偷偷潜进去的,既然有了这个,那我们大可大大方方过去,反正已被萧景琰撞到,这玩意儿不收白不收。”说完他摆了摆手,“行了,没你什么事儿了,我去给你们家宗主熬药去。”


甄平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话没说,不过眼下这人一溜烟走了,他自己也琢磨不出,那就干脆不想,就此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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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内。


养居殿的灯还亮着,小太监退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今晚陛下想必是要在这里过夜了。此时殿中只留下了三个人,除了皇帝还在安心地批着奏折之外,另外的两个人则是各有各的心思。


列战英自然得知了陛下与甄平在苏宅的偶遇,而那之后陛下的态度让他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照他们的对话来看,甄平此次回到金陵是为了去寻一下过去的痕迹,而萧景琰显然并不认同这个看法,但是对于自己的猜想,他又缄口不言。


在这里的另一人,则是禁军统领蒙挚了。大晚上地被急召进宫,他可真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用眼神询问战英,对方也只是摇了摇头,看来还得等当今圣上亲自开口才行。


“蒙卿。”突然被叫到的蒙大统领吓了一跳。再一看,陛下手中的笔墨水早就干了,想必刚才那段时间,他是什么也没看进去,什么也没写下来。


“陛下……?”嘴上这么问着,但是蒙挚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底。自萧景琰登基执政以来,可谓是兢兢业业一心治国,要说能让他如此魂不守舍的,大概也只有那个人了。


“朕经常觉得,他没有死。”萧景琰定定地轻声呢喃道,也不管旁人究竟有没有听见。那份战报和那纸手书他一直收在锦盒里,纸上黑白分明的名字,看着不真不切,而信中不参杂情感的委托,倒是把这家国山河都托给了他。


噢,果然是想小殊了。


蒙大统领这么想着,脑内浮现出两个身影。一个朝气蓬勃,整天闯祸;另一个霁月清风,从容优雅。明明截然相反,可偏偏又是同一人,自始至终,林殊的赤子之心未变。


而萧景琰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更加迷茫了。


只听他话锋一转:“蒙挚,你是否还记得,朕有一块贴身的玉牌?”


“可是年幼时,太皇太后赐的那块?”蒙挚对那块玉牌记忆略有模糊。记得虽然不贵重,也不似金牌那般是绝对权力的象征,但萧景琰倒是一直贴身带着。


“是。”萧景琰放下笔,烛火摇曳,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让人帮朕盯着,近日若是有人使用那块玉牌出入城内任何的地方,记下地点、时间,还有那人的相貌。”他的声音冷静沉着,让蒙挚不由得往别的地方想了去。


“怎么,那块玉牌丢了不成?”想来陛下一直在这宫中,照理来说也不会是被人偷了,难不成是掉了?


萧景琰摇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吩咐他小心行事,看到玉牌的使用者,注意便是,不要被发现。


蒙挚更加不懂了。但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没立场多问,只得告退。


一边的战英大致上听了个明白,但也没来得及多想,便被叫住了。


“战英。”


“属下在。”


萧景琰思考片刻,终于拿定了注意。


“你找人打听一下,这几天是否有其他江左盟的人在城内出入,但是不要透露是我问的。”


“陛下是觉得……”


“不是觉得,”萧景琰直接打断了他,“我确定。”


战英心下了然,不多言语,告退离开。不过他没想到,刚走出养居殿的大门,又被人拦了下来。


“……蒙大统领?”


原来蒙挚刚才并未离开,想必是心中疑惑未解,想要找他问个明白。他们一道向外走,战英顺便和他说了下午在苏宅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陛下不是真的病了,也猜到他大概是怀念小殊,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们会遇到甄平。”蒙挚略一思考,将几件事联系了起来。


“陛下是觉得,甄平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怀念故人,而是有别的意图?”


战英转述了原话。


“陛下不是觉得,而是确定,但是看样子对方是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才选择了曲线救国,用那块玉牌来确定他们的行踪。”


“说到底,陛下还是不相信小殊已经死了。”蒙挚感叹道,“要不是当时亲眼看到他倒下,我也不会相信。那个时候他体内两毒发作,被折磨得根本不成人形……”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个人高马大的禁军统领,也难免红了眼眶。


“但是就算甄平在这里,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战英叹了口气:“陛下具体在做着什么样的打算,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但是这么久了,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点风声,只希望到最后,不要太失望才好啊……”


他回头。


养居殿内灯光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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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


这里是金陵城西北角的一处小宅院,不久前还是空空荡荡,现在却是有了不少生气。


“哎,我说小飞流你别跑呀,难道蔺晨哥哥给你编的辫子不好看么?”蔺晨笑眯眯地把飞流圈在自己手臂中,然后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头发。


这举动立刻勾起了飞流糟糕的回忆,他猛地踩了蔺晨一脚,同时挣脱开来,一脸的恼怒不满。


“不好看!不喜欢!”


“嘿,你这小调皮蛋,等下别让我抓到你,否则你看我给你扎个冲天辫!”飞流一听,溜得更快了,这段时间没有苏哥哥一直护着他,他的轻功倒是有了不少长进。


吉婶在厨房里被吵得不行,气势汹汹地拿着锅铲冲了出来:“我说少阁主啊,你就别闹飞流了,不然晚上的酒酿圆子没得吃!”


所以说管饭的才是老大。


蔺晨悻悻然收了步伐,飞流倒是没停下逃跑的身影,但是他刚起身飞到半空中,突然整个身形一滞,竟然直直地又掉了下来。


“小心!”


这一下着实惊到了蔺晨,他一步向前接住了飞流,一时倒也没再去戏弄他。只见飞流呆呆地被他抱在怀里,难得没有挣扎,紧接着大喊一声:


“水牛!”


原本在围观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与此同时,不速之客由前门正大光明地进入。这次他倒是一个人也没带,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一个人过来了。


蔺晨把飞流放在一边,冷笑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看样子这段时间有长进啊,我还以为你还得过几天才能找到这里来呢。”


估计全天下还敢对萧景琰这么说话的,也就是蔺晨这么一个了。


这时院子里的几个人才缓过神来,零零散散地行了礼,却被萧景琰打断。这里的几个都是熟悉的面孔,他现在没心思去在意那些礼节问题。


而心情最复杂的,倒是飞流。这几天下来他多多少少也听大家说到过,这里是万不可被大水牛找到的,但是苏哥哥又警告过他,绝对不可以伤到萧景琰半分半毫。夹在这两种境地之间,飞流不知道要怎么办,干脆一闪,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不知皇帝陛下此次过来是要……”黎纲装傻到一半,被萧景琰冷冷地看了一眼,只能噤声。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为的是什么,再清楚不过。


甄平则是在一边观察着蔺晨,看样子那人对萧景琰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喏,就在里面,自己去看吧。”他指了指主屋,那里的门窗关得紧紧的,生怕有一丝风漏进去。


萧景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他能想象那人坐在床铺上的样子,也许又瘦了,也许还是那般云淡风轻。


可是他的脚步却在门前一顿。万一他不在里面呢?万一打开门,却只有一张空床,和又一封书信呢?万一他找到最后,却只换来那人确实已经死在北境的事实呢?


那样的话,要怎么办呢?


可是门已经被他推开了。


但是还好,这些都没有发生。那人确实坐在床上,闭着眼靠在软垫上歇息。萧景琰皱了皱眉,比起上一次告别,梅长苏竟是又瘦了三圈不止,身体单薄到可怕。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了。在北境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诈死?他的病怎么样了?这次为何回到了金陵却又不让他知道?


但是他没有开口,见到心心念念的人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些问题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


而梅长苏终于意识到有人进来,他微微转过脸,歪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突然开口问道:


“蔺晨?还不到喝药的时辰吧?”


萧景琰刚想踏出去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他睁大了双眼。


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梅长苏微睁的双眼中,分明是一双无神的眸子,那视线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自己身上带着的寒气可能会让那人不适,一把握住了梅长苏微凉的手,而被握住的人更为吃惊,他的声音颤抖而沙哑。


“景琰……”


这声音中有无奈,有歉意,有惊讶,还有似真似假的欣喜。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甚至连简单的音节都没有。一瞬间他收敛了自己全部的情绪,将手抽了出来,再也接收不到阳光的眼睛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在门口冷眼围观的蔺晨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把推开萧景琰,熟门熟路地给梅长苏把了把脉,不消片刻,他摇了摇头,扶着梅长苏躺下,然后转过身,收起平时嬉笑的表情,面若冰霜。


“过来,我想你有很多话要问吧?”


萧景琰是一万个不愿意离开的。但是梅长苏已经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他也只能按捺下情绪,轻轻地掖了掖被角,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蔺晨打断了。


“别说了,长苏他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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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看着碗里的酒酿小圆子,一口也吃不下去。


蔺晨的话在他耳边炸了开来,每一个字都让人胆战心惊。


“不知道那位蒙大统领有没有和你说过,击退大渝之后,距离长苏体内的冰续草之毒发作还有几日,”蔺晨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一边萧景琰着急的样子,可以拖长了语速,“没想到那几天正好赶上一场暴风雪,你知道的,长苏体内本来就有火寒之毒,这一下,火寒之毒再次肆虐,他几乎是立刻就倒下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萧景琰真想一拳打过去。


“你是没看到当时他的样子,两毒在他体内交锋,那几日他是吃什么吐什么,最后把什么胃液啊血啊全吐了出来,他偶尔清醒的时候,竟然只顾着让军队继续行进,不要管他,所以我们和蒙大统领分开了。”


听到这里,萧景琰握紧了拳头,而他的这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琅琊阁阁主的眼睛。


“不过,那两种毒最致命的部分竟是相抵了,和当时他中乌金丸之毒的情况有几分相似,但他本来就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底子根本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只不过把死期又拖了拖。所以战报上的死讯也是实话。”


“至于这次回到金陵,是为了几种金陵城内才有的奇药,尽管是治标不治本,但多少也能再让他多活几天。至于瞒着你,是长苏特意嘱咐的,理由你应该知道。而他现在的情况么……你要听实话?”


“你说。”萧景琰没有犹豫。他当然是怕的,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人被病痛折磨,但是他更不想再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蔺晨看他这样,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部分,才是最残忍的。


“他的身体机能,在一点一点地枯亡。两个月前,长苏四肢乏力,终日只可在床上度过;一个月前他失去了视力;又过了三周他的耳朵也听不见了。而今天——你也看到了——他又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身体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就算是我也已经无能为力。”


萧景琰怔怔地坐着。他没有大怒,也没有大悲,更没有不相信。他其实在来的时候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又发现先前的准备都是无用功,剧烈的情感没有铺天盖地地涌来,却慢慢地蚕食着他的内心。


他尽量保持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这几乎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小殊他……还剩几天?”


蔺晨闭上了眼睛,试图掩盖神色中的悲伤。


“最多三天。”


他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脑海中浮现皇帝陛下摇摇晃晃冲出这院子的身影。再睁开眼时,果然桌子对面已经空无一人。


黎纲从柱子后走了出来,他就站在那里听完了全部的对话。


“蔺少阁主……这样好吗?”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怎么不好?我哪个字说错了吗?”蔺晨一扫刚才的阴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拿过萧景琰那碗已经凉了的酒酿圆子,吃了起来。


“这么好吃的小圆子都不吃,啧啧,当今圣上,果然比我们这些江湖人任性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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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蔺晨那碗小圆子还没吃完,萧景琰又回来了。


“宫中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三天我就住在这里。”他的眼里充满了血丝,尽显狼狈之态,让人难以拒绝。


蔺晨对于他的决定不置可否,只说了两句话。



  1.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


  2. 别辜负了长苏用命给你换来的天下。



黎纲默默地去侧厢房拿了一套多余的被子铺在了主屋地上,不忍心再听蔺晨毫不留情给萧景琰插刀。


飞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听说水牛要住到苏哥哥的房间去,非吵着也要去挤地铺。萧景琰没心思和他闹,只是坐在床沿看着梅长苏毫无血色的脸,最后还是蔺晨出面把飞流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哥哥!会好的!”


少年真挚的眼神和坚定的语气让他的心中更痛了几分。


注定是个无眠夜了。


第二天早上蔺晨进来送药的时候吓了一跳。萧景琰依旧维持着他昨天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好像生怕自己一眨眼那人就会消失。他的眼神没有什么光采,脸上也多了点胡子渣,衣角上沾到的泥土也没有擦去。


他后知后觉地看到了蔺晨手中的药碗,下意识地想去接。


“我来喂他……”


蔺晨却没把碗递过去。


“你一晚上没合眼?”他挑了挑眉,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一个两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主儿。


“合眼……”萧景琰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又发怒,“合什么眼?!三天,只剩三天了,我怎么能……”


我已经错过了这么多,现在就算只有一秒我又怎么能放过呢。


但是他还没有说完,蔺晨的手刀已经快准狠地落了下去。随便地把这位皇帝扔到了地铺上,他又伺候着另一位把药喝完,他老觉得这么几天下来折寿的会是他。


“你就给我安心睡着吧。”临走时,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萧景琰,“要是你再病了,长苏得骂死我。”


他又想起什么。


“希望到时候,陛下也不要一个兴起,封了我的琅琊阁哟……”


蔺晨眯起眼睛,看着初升的太阳。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萧景琰将“寸步不离”四个字的意义完美地演绎了出来,不过自第一天被打晕之后,他也没再逞强过,该睡的时候就睡,其他的大多数时间,他只是看着梅长苏发呆。


三天的时间,梅长苏几乎没吃下任何东西,喂进去的药,也是吐了大半。


萧景琰也算是个戎马半生的人物,现在更是高居至尊之位,而梅长苏每次出现,都让他更加深刻地明白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他现在,除了陪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所能做到的,竟然只是看着那个原本就气若游丝的人,被慢慢地,慢慢地,抽走仅留的最后一点生命。


到了黄昏的时候,梅长苏突然说话了。他轻轻地叫了几声景琰,倒是被窗边的飞流听了去,少年又惊又喜,连呼“苏哥哥!好了!”,转身跑到了院外,说是要给苏哥哥摘几朵花来。


萧景琰的心却是又紧了几分。


“景琰,你扶我起来。”


梅长苏的声音细微而低哑。他的动作极为小心,连呼吸都不敢,仿佛那人一碰就会消失,会被风一吹就散。


他让梅长苏靠着自己的手臂,那人睁开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棱角分明的侧脸,最后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看不清呢……”


他的心又颤了一下。


“景琰,你把窗打开罢。”他低声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屋里好闷,我想透透气。”


萧景琰觉得,约莫是窗外的风太冷了,竟吹得小殊的手冰凉,但是小殊想透透气,那就透透气吧。


“景琰,你说说窗外的样子,我看不清。”这语气里倒是带上了一点玩闹感,像是要骑景琰新得的骏马,又像是要抢静姨刚做的点心。


“外面,下雪了。”萧景琰刚开口,却又哽住了,他觉得眼前也模糊了起来,他说不下去。


梅长苏没有接话,更没有催,他靠在萧景琰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也不知是不是又睡着了。


过了很久,也可能没过几分钟,萧景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除了那几颗梅树,院子里其他的树都枯了,厨房那里升着烟,吉婶说今晚要做韭菜饼。”


他又停下了,固执地等着回应。


“嗯。”


怀中人没让他失望。


“飞流刚去给你采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个蒙古大夫坐在院子里呢,他好像很中意他的壶,黎纲和甄平站在边上,他们离得太远了,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但是萧景琰感觉到他轻轻点了点头。


“最近朝中的事务也稳定了下来,庭生念书很刻苦,母后的身体也好,快要除夕了,街上定是很热闹的,这天下,也没什么乌烟瘴气的事情了……”


小殊,你给我的河山,我现在给你一点点呈现。小殊,你看见了吗?你可还满意吗?


“景琰……”他的声音快要听不见了。


“你叫一叫我的名字,可好?”


萧景琰止不住颤抖起来。


“小殊。”


他想起来很小很小的时候,晋阳长公主与静嫔交好,时常抱着小殊到宫里去,大约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就总是滚在一起,时而打闹,时而欢笑。


他听到呼吸声开始变得沉重而绵长。他不敢回头。


“小殊。”


后来长大了一点,林殊已经逐渐显示出了自己擅于闯祸的天资,今天碰倒一盆花,明天打碎一花瓶,但是他尚且年幼,又仗着太皇太后的无条件宠爱,在宫里算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有时还让七皇子给他背黑锅,但七皇子居然还背得挺开心。


呼吸声又轻了下去。他不敢回头。


“小殊……小殊……”


少年时最为张扬,他们总有新的游戏,爬树,翻墙,赛马,甚至是丢石头,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要比一比胜负,你胜我败,倒也总是不分上下。


他几乎听不到呼吸声了。他不敢回头。


“……”


记忆又跳到了那一天,他们在城门下,骑着马,走向了各自不同的方向。他答应要给他带鸽子蛋大的珍珠,他说要带他去东海策马扬鞭。


他不敢回头——


萧景琰死死地盯着窗外,终于没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不敢回头。不愿回头。不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到,那一刻,梅长苏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




后来蔺晨和梅长苏说起此事的时候,笑得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他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眼泪都没擦干净,脸上一半是惊悚一半是喜悦,一下子跑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衣领,把黎纲和甄平吓得不轻。”也不知蔺晨在自己的描述中加入了多少虚构的成分,但梅长苏倒是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三个字,你猜猜是什么?”


他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扇子,非得在这时候卖个关子。


“诈尸了?”


“……你还真是了解他。”最精彩的部分被人一语道破,蔺晨着实有点郁闷。而梅长苏笑了笑,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当时萧景琰喊得太大声,纵然他的听力刚恢复一点,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是不知道他当时有多激动,看他那样子,我毫不怀疑,如果你真的诈尸了,他真的会在他那养居殿边上搞个小宫苑,以后专门养你这个僵尸。”


梅长苏冷笑一声:“如果景琰之后以欺君之罪封了你的琅琊阁,你可别指望着我替你说什么好话。”


一听这话,蔺晨立刻就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个没良心的,你想想这么多年是谁一次又一次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呢?得,我也知道,萧景琰对你来说可不算是外……”


他说到这儿,眼睛一转,又换上了笑眯眯的脸。


“说来,他也快到了。这一周我好说歹说才把他赶回去处理朝政,这下子估计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和你说,你自己慢慢和他解释吧,我去找小飞流了。”说着一溜烟就跑了,背影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搞了这么麻烦一出,最后还要我来收拾。罢了,我也有些话要问景琰,有些事情,还是得和他说明白……”梅长苏叹了口气,起身转向正门,只见来人一身金袍,看这样子,竟是刚下了早朝一路就朝着这里奔来了。


萧景琰一看到梅长苏,整个人都为之一振。虽然还是太瘦,不过倒是精神了不少,看来这一周调理得还不错,那个蒙古大夫,还真有几下子。


“小殊你快坐下吧,你我二人之间,不必拘泥什么礼数。”梅长苏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萧景琰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他倒是也没坚持,坐回了椅子上。


倒是萧景琰没立刻坐下,四顾看看,又问道:“这里会不会太冷,要么我们还是进屋再说?”


梅长苏哑然失笑:“景琰,你也别太小心了,毒已经彻底解清,我现在还没这么弱不禁风。”


听他这么说,萧景琰还是将信将疑。梅长苏注视着他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心知对方这是被自己骗怕了。


“好啦,我的身体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他真没想到会有一天用哄飞流的语气来哄皇上。他伸出手,萧景琰会意地握住,发现那人的皮肤确实不似之前那般冰凉,他才安心地坐了下来。


待他坐定,梅长苏为他到了一杯茶,示意他先问。


被蔺晨赶走的时候,他并没有来得及去细细询问梅长苏的情况,胡思乱想了一星期,这下才总算能被解答。他将之前蔺晨的话语简略地转述了一下,梅长苏听完之后只得苦笑。


“蔺晨这家伙也是狡猾,他说的倒是字字属实,也算不上是欺君。”听他这么说,萧景琰的心反而一沉。他之前以为蔺晨满口胡言扭曲了真相,但既然字字属实,那么就是说小殊确实经历过那些惊险而痛苦的时刻。


但那些时候,自己又在哪里?


“他隐瞒了两件事。一,我体内的火寒毒和冰续草之毒虽然相抵,但留下了一些遗症,而他所说的那些只有金陵城内才有的奇药,其功效就是将毒素彻底清除。至于第二点,就是去除必经的过程了。”


他说到这里,萧景琰算是恍然大悟。


“是说,为了去除那些毒素,你必须先经历一次死亡?”


梅长苏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没错,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看他们几个人都是有意不告诉你的,而你闯进来的时候我已然失明失聪失语,也不便解释。”


他其实还是藏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次去毒,他们也是在赌,因为谁都不知道,在假死之后,梅长苏到底还能不能活过来。


不过既然结果是好的,这件事不告诉景琰,也没有关系吧。


“如果陛下你要治他们的罪,其他人我可要保一保,至于那个蒙古大夫,我巴不得你把他押到天牢里去打一顿呢。”说到这里,梅长苏鼓起嘴,“谁让那个混蛋要和我抢飞流。”


不过显然萧景琰对于蔺晨和飞流的事儿没什么兴趣,对他来说,能救下小殊,他谢这些人还来不及了。


“结果到最后,只有飞流对我说了实话是吗?”


梅长苏眼含笑意:“那是,我们家飞流是最乖的。”


“……都罢了,只要你还在就好。”


这话语间的情意如此直白,倒让梅长苏有几分尴尬,他喝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题:


“倒是我也有几件事要问问你。”


“哦?你说就是。”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是梅长苏最感兴趣的部分。虽然也听甄平说过一点,但是他总觉得还少了什么。


“想必你已经知道那次在苏宅我和甄平偶遇的事儿了吧。”说着,萧景琰拿出了玉牌,正是他之前给甄平的那块,一周前甄平就还给他了。


“知道。”


“我当时便察觉,他不愿意说真话,于是我给了他这个玉牌。”梅长苏记得,这是小时候太皇太后送的,倒也说不上多贵重,随手送的小礼物,不过那时候他可羡慕得紧,非也要一块一样的,太皇太后无奈,只得也送了他一块,上面刻了一个“林”字。


不过那块玉牌,已经和林殊一起,丢失在了十四年前的梅岭。


萧景琰继续说了下去。


“之后我就让蒙挚留意何时何人持这块玉牌出现在何处,他给我的汇报,分别是进出城门一次,皇家园林一次,最后一次,则是内城中掌管高级药材的医药房。前两次的描述,应该是甄平无误,而后一次,我想大概是黎纲。”


他顿了顿,将玉牌放在桌上。


“同时我还让战英四处打听了一番,看看近期是否有其他江左盟的人出入金陵,没想到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武功高强,身法奇谲的少年。接下来只要稍加留意几人的动向,找到这里并不难。”


梅长苏听完,笑了一下:“景琰果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把这天下放手交给你,我也安心。不过啊,你还是玩不过蔺晨。”


“何以见得?”


萧景琰有些不服。


“你当真以为,蔺晨没有看出你给那玉牌的用意?这点小把戏,你蒙蒙黎纲他们就算了,堂堂琅琊阁阁主,若是连这都没看穿,还是别在江湖混了。”梅长苏抿了一口茶,水已微凉,“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就算你发现了甄平、黎纲和飞流的踪迹,你又是如何断定,我也在的呢?”


萧景琰说了这么多,却从未提到这个问题。梅长苏思考再三,也不知道是那战报和手书的问题,还是他们的行踪被透露了出去。


不过萧景琰给出的答案却让他无言以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从来就不信你真的死了。十四年前是如此,现在也是。”萧景琰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紧接着他又把那枚玉牌向梅长苏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你收下罢。那三日我对外称病,说是要在母后那里休养,对母后也只说了有急事要办,不过想必她也能猜到一二,若你有空,随我进宫去看看她,或者别的什么时间,你拿着这块玉牌,不会有人拦你。”


梅长苏却没有收,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缓缓开口:


“景琰,这件事情,我也必须和你说清楚。”


“你必须要明白,林殊已经死了,十四年前与七万赤焰军一同埋骨梅岭,天地为墓。至于梅长苏,他在对抗大渝的时候,战死北境。他们两人的职责已尽,现在的我,既不是赤焰少帅,更不是江左梅郎,我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平民百姓,苏哲。”


他的声音悠悠,没有多余的情感。


“可是,小殊……”


萧景琰没有说下去,他被梅长苏用眼神打断了。


“景琰,十三年的筹谋,一年的征战与去毒,我是真的累了,”他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我不需要林殊和梅长苏了,而你的身边,更不该出现已故之人和阴诡谋士,我当是和你说过这个问题了。这几日,你需尽快调整状态,你登基不足一年,尚有很多要慢慢整改的事务,万不可因为一点私事误了朝堂。”


“正是如此,我才让他们瞒着我回来治病的事情,你现在万不可分心。我还会在金陵待上一段时间,既然身体调理得还不错,我也没有理由不去拜见一下蒙大哥和冬姐,至于太后那里……宫中人多口杂,还是不要去多沾惹是非了,你带我赔个不是吧。这玉牌,你还是自己留着好了,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每过个三五天,我与你私下见上一面就是。”


这话听着熟悉。那时这人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说他云游四海,每过个三五年就会金陵来看看他,结果呢,他差点又一次把自己弄丢在北境。


见萧景琰沉默不语,梅长苏也了然。


“怎么,你还怕我骗你不成?”


萧景琰还是不说话,脸上的表情表明他还真的怕。


这下梅长苏没办法了,只得退一步,收下那玉牌:“好吧,这个我先收下,你也大可派几个人偷偷跟着我们,我会让飞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样总行了吧?”


见他把玉牌收入袖中,萧景琰才点了点头。他心中仍然是不满的,但是有些话也无需多说,他自知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只能踽踽独行,他也明白那些道理,但是心里的结,还是得一点一点慢慢去解。


好在人都在。


他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




之后的几天,就像梅长苏保证过的那样,他去拜访了蒙挚和夏冬,至于其他的旧识他则选择不去打扰,对于那些不知道全部真相的人,还是让他们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吧,梅长苏这个名字,过不了多久,终究是会从他们的记忆中淡去的。


他还带着飞流到山上湖中去游玩过,他们出行总是很低调,没有人注意到这就是当时名声赫赫的才子,他真如自己所说那般,成了一个最普通的书生。


但萧景琰仍是觉得不顺畅。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接近过那人,他从来都在追着那人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弄丢了。几位大臣也看出这位君主这几日情绪不好,都只以为是风寒刚愈,精神欠佳罢了。


到了除夕这一天,他也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太后是唯一知道内情的,家宴之后以母子谈话为由,把他留了下来。


“你这孩子啊,想去就去吧,明天一早记得回来。”


“母后……?”


“怎么,还要我说第二遍吗?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太后这么说着,命侍女将之前准备好的食盒拿了上来。


“去吧,把这个也带过去,我和他不方便见面,也只能这样了。”她微微垂了眼帘,每次回想起过去心中都是一痛,那个曾经总是黏在自己身边叫“静姨”的少年,现在却是连见上一面都难了。


“那母后,我就先行告退了。”萧景琰心中总有不安,匆匆离开,太后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多少有些复杂。


景琰啊,你要坚持下去,为了小殊,你也要咬着牙走完这段路……


就算要路过深潭沼泽,踏过满地荆棘,但是在路的尽头,一定会有一片花海。




#




萧景琰一到梅长苏暂住的那个小宅子,就被宅院内冷清的场景惊了一惊。


没有大红灯笼,没有烟花爆竹,没有饭菜余香,也没有欢声笑语,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误入了某个无人居住的空房。


不过还好,他看到自己想找的人正披着雪白的毛衾,安静地立于含苞欲放的梅树之下,看这样子,竟是在等他。


而那人看到他之后,小声地说了一句:“好了,你先去睡吧。”


萧景琰这才注意到飞流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他看了看萧景琰,心知水牛不会伤害自己的苏哥哥,这才放心的离开。不知为何,他的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紫砂壶。


不等萧景琰走过去,梅长苏先开口:


“还请陛下小声些,明天清早还要赶路,我让其他人先睡了。”


萧景琰蓦地停在了离他还有三步的地方,没有再走近,他苦笑着:


“你果然还是要离开了。”


“陛下也果然,还是猜到了。”梅长苏不冷不热地答道,这些依旧没有超出他的预想范围。


“若说你们之前没有住进苏宅是因为不想被我发现了踪迹,那么到现在你们还没有搬进去,只能是因为,你们没有在金陵久留的打算。”萧景琰将食盒放在桌上,有些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抬起眼,丝毫不掩盖其中的困扰与不舍,还带了一丝乞求的味道。


梅长苏只瞥了一眼那食盒就转开了视线,他假装没有看到萧景琰的眼神,将心中的情感强行压了下去。


“这金陵,终究不是属于我的地方。在这里,认识林殊和梅长苏的人太多了,我不想以后的每天都活在小心翼翼之中。”


他笑了笑,神色轻松了几许。


“而且陛下也知道,我的身子虚弱,比起住在这皇城之中,更适合四处散散心。我之前答应过蔺晨要一同去四海云游,爽了一次约,不能再爽第二次,何况把飞流交给他我也不放心。可能会先去云南看看霓凰和聂铎,然后再到南边的其他地方转转,时不时的,我会给您写信,过一段时间,我也许会找一处小山定居静养,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打开了食盒,挑出一块太师糕递给萧景琰。


“陛下,在这金陵一统天下的大任,只有您能完成。至于我,我会在这天下的任何地方,看这一片海晏河清,看您如何兑现您曾经许给我的诺言。”


萧景琰接过糕点,却没有咬下,他抓住了那只手。


“可以,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应我?”


“陛下请说。”


“至少今晚,不要叫我陛下,好吗?”


梅长苏抽回了手,他的脸上还是挂着浅淡的笑意,但是那笑意在萧景琰眼里,变成了一种残忍。


“不行。”他的拒绝没有留下任何余地,“陛下,这是你必须要习惯的事情。”


“您是当今圣上,至尊之人,我只是一介布衣,寻常百姓。尊卑有别,我们终究,不会是同路的人了。”


萧景琰看着他,而他也这么回视着。前者突然懂了什么,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朕,明白了。”


他转身作别,再未回头。


起风了,下雪了,夜色中飘来淡淡梅花香。


从一开始,他们就决定要各自走上孤独的路。


已是殊途,何来同归?




#




那之后的几年,萧景琰时常会收到飞鸽传书,内容不长,不过是些旅途见闻,更有时只道一声安好。但就是这薄薄一纸书信,就能够让这位平时不苟言笑埋头公务的皇上露出柔软的神色,得到片刻的歇息。


战英并不知道那年的最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故人来了又走。他也不知道那些书信里究竟是什么内容,只知道皇帝每次读完,都会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盒子里,那里面有一颗珍珠,一块玉牌,和数不清的书信。


书信似乎从某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传来。


萧景琰终于藏起了自己的喜怒,只有偶尔会见知晓真相的那几个旧友,才会吐露一二。


除夕一别后,他们再未相见,也就是太后去世那年,萧景琰站在宫城高处向下望去,似乎在祭拜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不改清冽的身影,但等他再一定神,却又不见。


终是不见。


二十年后,梁靖帝所治太平盛世为世人津津乐道。大家都说梁靖帝这一辈子啊,就在做两件事,一是治国,二呢,则是教子。不管平日里都多忙,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亲自教导那位嫡长子,又让蒙大统领传他武功。十五岁便上过战场,又饱读诗书,能料理朝局,会指点军事,像极了他父亲。


而这位年纪轻轻就气宇非凡的皇长子,在他成人礼那日被封为太子,可是同日的夜晚,梁靖帝只留下一封手书,从此销声匿迹。


第二天,年仅二十的太子登基,生母柳氏被封为太后。


故事到这里,仿佛走到了结局。




#




冷风划过他不再年轻的侧脸,但是那双坚毅的双眼从来没变。这条小路平时鲜少有人会走,因为它两边没有驿站,人迹罕至,除了参天的古木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马蹄声划破天际,他看到破晓的第一缕光洒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快到了。


萧景琰日夜未休,快马加鞭赶到廊州,他等过了十三年,再一年,又二十年,却好像等不过这几天。


他终于站在了这座无名小山的山脚,却看到那人依旧一身素衣,立于树下,就像当年他们道别的那晚一样,他缓缓向前,停在了三步之遥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是盛夏,无风,无雪,无花。


但故人还在。


他又想起了那晚最后的谈话。现在他已不是天子,终于做回了寻常百姓,那么他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庶民萧景琰,前来赴先生旧日之约。”


苏哲一笑,颇有些往日的神韵,他的眼角有了皱纹,一头黑发也参杂了几缕灰白。


“我可不记得和你还有什么未结的旧日约定哦?”


萧景琰不答,反说:“这几日天气甚佳,正适合出去走走。先生以为呢?”


“苏某以为,虽然烈日炎炎,不过出去散散心,倒也是好的。”


他向前一步。


“不知苏先生可否愿意与我前往东海,一同策马扬鞭?”


他也向前一步。


那一刻,苏哲的记忆被拉回了几十年前,那时的他们不过京城少年,立于城门之下,畅想未来,各自道别。


他举起自己的拳,在空中挥了一下。萧景琰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世间最耀眼的少年,明亮又温暖的,他的少年。


最后一步。


“好!”


已是盛世太平,最终谁也没有负了谁。


马蹄声起。


夏日的阳光温情而不刺眼,小满悄过,夏至未至,旧岁且抛之脑后,未来尚可同行,此生若能相守,又何必苦等来世,兜兜转转,他们终得再次执手。


谈笑流年。




END








番外




#




飞流的脑袋一下子竖了起来。


尽管才刚过了草长莺飞的季节,国土的最南方却早已经迈入了高温,过分明朗的阳光晒得人多少有些懒洋洋的,平时一向爱玩爱闹的飞流也耐不住,整天趴在大理石桌面上,蔺晨说他就像是个蔫吧了的狗尾巴草。


飞流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追过去打。


而这下他突然精神了起来,若有旁人在,一定颇为不解。看他眼里放射出的光,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不过这几年少年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他的思虑也让人愈发的猜不透。


好在一直在他身边的两个人,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两个人。


蔺晨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闲散地靠在竹椅上,眼神倒是向前方勾了过去,嘴角也挂上了笑意:


“这次回来得还挺快啊?我还以为你会多留些时日。”


下一秒,梅长苏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之中。这一小段山路走下来,他倒是也没喘,只是脸上有了些汗意,可见这些时日他的体力已恢复得相当不错,不说与常人无异,但至少不似之前那般多病。不过那淡然的表情怕是已经成了习惯,他的心情依旧没有调整过来,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旧地重归,最易徒增悲伤,多留它干什么,也不是什么喜事。”


“是吗?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也会去见他一面呢。”


梅长苏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他刚从金陵回来,去送了他的静姨最后一程。太后的去世不算突然,毕竟不是人人都能享曾经太皇太后的高寿的,前两年就有听闻太后的身体欠佳,照说她是医女出身,在后宫也素来是以平淡安和著称,也不知怎的,梁靖帝登基还没到五年,她的身体竟是一日衰老过一日。


其实梅长苏能理解的。赤焰一案,惊天动地,也让当年的静嫔寒了心,多少年来,一直记挂故人,从未放下,后来萧景琰明确表示要参与夺嫡,将祁王与林氏一族的冤屈洗雪,告知天下,不管表面上怎样平静,她的那颗心,总还是悬着的。


终于等到冤案平反,太子登基,多年的念想一口气放下,倒是彻底没什么牵挂了,要说遗憾,大抵就是在最后,也没有再见过她当年疼得仿若亲儿子一般的小殊一面。


梅长苏这次回金陵,除了蔺晨和飞流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三个月,守孝三个月,住的还是西北角的那个小宅院,只他一人。另外二人倒也表示过随他一同前往,但总归太后和他们非亲非故,三人行又显眼了些,梅长苏直接拒绝了。


除了全城拜祭的那一天,他那三个月几乎闭门不出,所以金陵城内的故友也不知道他回来的消息。不过他相信,拜祭那天立于宫城之上的人,只一眼,定然还是认出了他。不过他们二人都心照不宣,现在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只消再等一等,等一等。




#




梅长苏小饮了一口花茶,将自己从太后去世的忧哀中解放出来,他突然拍了拍飞流的脑袋,语气中刻意添上了一些难过:


“倒是我们小飞流,看到苏哥哥回来都不会扑过来抱住苏哥哥了哦?是不是不喜欢苏哥哥了呀?”


飞流一听,这哪行!立刻趴到了他身前,像以前一样,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膝盖上:


“苏哥哥!喜欢!”


“嘿,”这下蔺晨不乐意了,他用手中的书指着梅长苏的鼻子就骂,“你这老混蛋,一回来就和我抢飞流?滚回你的金陵去吧!”


梅长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但一转念,他又起了玩笑的心思:


“飞流,是蔺晨哥哥好呀,还是苏哥哥好呀?”


“苏哥哥!”一秒回答。


“那么,你喜欢蔺晨哥哥,还是苏哥哥?”


“苏哥哥!”毫不犹豫。


蔺晨翻了个白眼:“你就气我吧,好不容易和小飞流建立了一个月的感情,你一回来全给我打回重来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打包扔回廊州?”


梅长苏笑了笑,也没有继续闹下去:“飞流这孩子越来越依赖你,这是好事,我也是看得出来的。倒是我本来就想和你说这件事,既然你提起了,那正好。”


他又抿了一口茶。


“我是打算明天就回廊州的。”


“你刚从金陵回来,明天就走?”蔺晨睁大了眼睛,“不是说好要痛痛快快在外面玩个十年八载的吗,接下来我准备带你们去海边呢。”


“这么久没回江左盟,我多少还是有点想念的,而且玩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收收心了吧,你的琅琊阁再不去管管,该长蘑菇了。”


梅长苏的声音很缓,但越是这样,越代表他的决定不容更改,认识这么多年,蔺晨知道“说服梅长苏”这件事情一定是琅琊难题镑榜首。


“不行不行,你刚守孝三个月,又连续赶路,身体肯定虚,你原来的底子是好,可是这么几次折腾下来,有常人的五成就是你的福气了。”蔺晨摆摆手,“至少也先在这里等个几天再出发,先给我回琅琊阁去,调理个小半年我就放你回廊州。”


梅长苏倒是没有回绝,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不过,你真的不跟我和飞流去海边啦?放眼这大梁天下,就属南边这片海最美呢,你不是没去过海边么?不一起去那‘天涯海角’走一遭?”


飞流也抬起头看着他的苏哥哥,满脸的期待。


“不啦。”梅长苏维持着那副不温不火的表情,也没有解释什么缘由。蔺晨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又露出了狐狸似的笑容。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等着你的东海吧。”


他突然凑到梅长苏面前,东嗅嗅,西闻闻。


“你干什么呢?改属狗了啊?”梅长苏一挑眉,一扇子拍他头上,却被躲了开来。


“我在闻——”蔺晨故意对他挤眉弄眼,“恋爱的酸臭味。”


“滚。”




#




这段时间,萧景琰收到的信渐渐少了。表面上虽看不出来,但他的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战英记得那一天是中秋佳节,不过太后去世不足一年,礼乐减半,皇上也表示无心宴饮,让皇后简单准备一顿家宴,就算过节了。


那天他也收到了一封信,只薄薄一张纸,寥寥几个字,在那之后,信鸽再也没有飞进过这宫城。


晚宴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闷声喝了几杯酒,接着突然表示自己累了,但也没有去皇后的正阳宫,而是摒退左右,独自步入御花园,说是要散散心。


皇帝心情不好,下人也不敢跟着,所以谁都不知道,梁靖帝这心散着散着,就走到宫墙外面去了。


蒙大统领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刚想行礼却被打断。


来人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今天是以萧景琰的身份来的。”


蒙挚一听,心下也了然,自太后去世,萧景琰在宫中是真的没有什么人去说说过往的事儿了,这难怪他会在中秋这天出来。


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再拘泥什么礼节,蒙夫人端上来几块月饼,就去了隔壁房间。


萧景琰看着月饼愣了愣神,最后把莲蓉的挑了出来。


“小的时候,每次过中秋节,晋阳姑姑都会抱着小殊到宫里来,小殊最喜欢吃母后做的月饼了。”明明当时的萧景琰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脑中的记忆却是十分清晰。


“嗯,”蒙挚点了点头,“太后的手艺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她每次都会做很多月饼,有一年还分了我一些。”


“不过每次,小殊都会把莲蓉的挑出来给我。”萧景琰眯起眼睛。


“哦?但我记得小殊是最爱甜食的。”


“没错,他换牙的时候被林帅勒令不许吃甜食,为此还哭闹过好一阵子。”萧景琰记得,那个时候小殊总是偷偷求他偷几颗糖吃,他一心软就给了,被母后知道的时候还被骂过。


“他每次给我的时候都笑眯眯的,我对味道不怎么挑,每次都会吃掉。”说到这里,萧景琰笑了一下,“很后面才知道,他以为我最喜莲蓉味的,才会挑出来给我;而我呢,以为是他不喜欢莲蓉,才会统统吃掉。其实啊,莲蓉明明就是他的最爱。”


儿时的记忆总是最美好的,回不去的时光,总是让人最为怀念。


“今天,我收到了小殊的最后一封信。”


“啊?”对于这信的事情,蒙挚也是知道的。蔺晨带着梅长苏四处游历,他总是把所见所闻写在信里寄给景琰,但又因为他们的行程随意,他从来不要景琰回信。但这怎么就是最后一封了呢?


“他这次一共只写了三个字:待君归。”萧景琰停顿了一下,“他上次的信里写到,他在琅琊山已经把身体调理得七七八八,不日就会返回廊州,想必现在,他已经到了廊州了吧。”


“小殊现在身体恢复得不错,真是让人很欣慰啊。”


萧景琰点头,话题又突然转到了似乎完全不相干的地方。


“他之前还提到,想吃苏州的鲜肉月饼了,不知他最后,吃到没有。”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轮白玉盘正高高挂在空中,不知此时此刻,何人在何处,与他一同仰望这月色?




#




梅长苏收回视线,吃掉了桌上最后一块莲蓉的月饼,活动了一下因为坐太久而有些发麻的小腿。


他回廊州之后,去看了看江左盟的那些弟兄,之后就在这无名小山上购了这个小小的宅院,独居在此,乐得清闲,时不时有人来拜见一下,畅聊河山,也不算无趣。


他让萧景琰等过很多很多年,所以这一次,他决定由自己等对方,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不知道要等多久,但是没关系,他愿意等。


希望那头水牛不要让我等太久啊,太老了,可就骑不动马了。


他皱起眉头。


随即他又想象着东海会是什么样子,能不能再找到一颗鸽子蛋大的珍珠,那里的天定比这廊州的蓝,那里的海不会比南方的差。


想着想着,他又笑了出来。




END



【靖苏】惜命 二十

零00松鼠:

有车


“好了,快把粥吃完。”萧景琰把粥喂到人嘴边,低声哄道。

“我自己来。”梅长苏要拿勺子,却在接过以后愣了一瞬。往日里萧景琰肯定是耍赖非要喂他的。

“吃完了,我就回宫里去。看你没事我就安心。”萧景琰脸色虽柔和了,但总提不起精神。梅长苏却没想到是因为人还没有消气的缘故,气不过刚刚落了面子,冷声道:“也是啊,就要傍晚了。怎么,还差一顿晚膳要陪吗?”

萧景琰听了挑眉,直直地看着梅长苏说:“本是说好要陪母妃用膳。”

“那……你去吧。”梅长苏反应过来,讪讪地说。

“无妨。我让战英回宫说一声就好了。”萧景琰说完不等梅长苏阻止就起身往屋外走去,片刻以后回来坐回榻边,逼近有些呆愣的梅长苏道:“我的账先生清算完了,先生的账,要怎么算?”

梅长苏转了转眼珠子,说:“我……我饿了。我先吃完这个。”

萧景琰也不急说道:“好,你慢慢吃。”梅长苏虚咳了一声,说:“你……还没吃晚膳吧?我让人给你做吧。”

“我不吃。”

“我……我,”梅长苏攥紧了被单下的拳头,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吞吐地说,“我会,呃……心疼。嗯。”

萧景琰知道他在服软了,但他只是应了要求,唤人随意给他热一些吃食,神情依旧淡淡的。

梅长苏心里叹气,放下了羹匙暗示:“我……我手没什么力气了。”见萧景琰讶异之后仍是狐疑地挑眉,不禁气恼:“你要是想回,那便回吧。”

萧景琰依言拿过羹匙舀了粥再次递到他嘴边,调侃他:“刚刚还逞能。”得来梅长苏一个眼刀。

一直到天色沉下来,萧景琰简单吃过了晚膳,在外面一天的蔺晨也回来给梅长苏把完脉了,萧景琰温柔的表面也是加了层霜。

蔺晨一出房,萧景琰就把他手藏进棉被里,说:“你躺会儿,看会儿书就睡吧,好好休息。”

“你要回去了吗?”梅长苏知道今天是不能轻易把人哄好的了。

“我看先生也累了。有什么改日再说吧。”说罢准备起身却被拉住。

“我……”梅长苏说,“我并非还想逃的。一并说了吧。”

“我向你道歉。莫要再生气了。”梅长苏说。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有气你了。现在说对错也没有意义,我只是,要缓一缓。”他没有再言明心中的委屈。

但梅长苏向来看透人心,何况是萧景琰。他说:“我以后不会再如此了。”

萧景琰露出了一个孩子不忿般的表情:“你于我们的事上,说的保证向来没什么用的。”他那层薄薄的冰霜终是消融了些许。

梅长苏笑了,抚上那人的脸,无奈中露出了柔情:“你啊……”一个长长的停顿以后,吻了上去。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说什么世俗礼法?世态兴衰看尽,他本该心如止水,早该心如死灰。可萧景琰……生是你,死也是你。他已经死过一回,却在往生河上飘荡,游离找不到岸,于是他回头,再遥望,隐约看到个在梦中出现过的,仰天大笑的少年。他拼命地往回划啊划啊,却怎么也回不到归路;那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远,那低沉爽朗的笑声越来越模糊,他在死亡的道路上挣扎无果,毫无办法地死去。迷糊中,他看见了许多许多不同的自己,有那么多个梅长苏陪伴他的萧景琰过完了一生,或磕磕绊绊,或多灾多难,或幸运安康,除了真正的那个梅长苏——那个死了的梅长苏。

有时他会在想自己不过是在救赎,在妄想,他不过是在那么多梦的其中一个中,去补偿过去欠萧景琰的所有快乐。

他也会怕,怕等他大梦初醒,他又是那缕悬在城墙之上的魂魄,看着萧景琰的背影一直都孤寂寒冷,一点点地佝偻。

“景琰……”他在亲吻中呢喃着,伸手揽上了萧景琰的脖子,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

萧景琰长叹一声,也慢慢地回应他,轻轻地含住他的唇瓣进而按压研磨,力道渐渐变重,然后攻略他的口腔,控制他的唇舌。衣衫渐解,萧景琰揽住梅长苏的腰将他压在榻上,趁着喘气的当儿萧景琰问他:“还欠我个承诺?”

梅长苏捧着他的脸问:“承诺什么?”

“随便什么,”萧景琰微皱眉,又边吻他边说,“以后你就不用说从未答应过我什么这种混账话。”


来刷卡

https://shimo.im/docs/pwAygRUXlVAYjYuL/「【靖苏】惜命  二十」


下一章,可能有点鬼畜了,我居然想写惩罚道具play捂脸我没救了

【靖苏】今天苏先生也在怼我(萧景琰完全忘记林殊也可以谈恋爱的小甜饼)

名草本命亚梅:

 


开了一个中二脑洞,就是景琰被赤焰案刺激太过,大病一场醒来彻底忘了林殊的故事。本来打算写长篇,想想还是先放一些轻松愉悦的小段子吧。




1.


靖王府书房。


梅长苏腿麻了,站起身来想要走走,无意间看见那张朱红铁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鬼使神差就走过去想要摸一摸。


但景琰不会愿意吧。他有些心酸地放下了手,就像南窗下的旧椅,他是坐不得了,那是属于林殊的。


“先生很喜欢这把弓吗?”靖王见他一直盯着,便好心帮他取了下来。


梅长苏看着塞到手里的弓,忽然有点生气。


“苏某不过一时好奇,这朱弓看着有些年头了,却保养得这样好,必是殿下爱物,切莫弄坏了才好。”说着便要归还。


结果那人手一推,笑道:“无妨的,不过是多年前一个朋友送的贺礼,挂在这里许久,不是什么贵重摆件儿。苏先生是贵客,我府中贫薄,像金丝软甲这样的奇珍异宝自是没有的,只略有几样精致东西,先生喜欢什么便拿去吧,只当是替庭生还礼了。”


梅长苏登时气得眼冒金星,火冒三丈,一面在心里痛骂萧景琰负心薄幸、冷酷无情,一面咬牙切齿地把弓挂了回去,冷笑道:“苏某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头一回登门就同主人家要东西,真是枉费殿下一片好意了。”


萧景琰心想你这是在感谢我的好意吗,那眼神恨不得拿把菜刀砍死我是几个意思。明明我的态度非常友善,场面非常和谐,礼数非常周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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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演武场。


   戚猛一把飞刀直冲着梅长苏的脖颈而来,萧景琰伸手一拦,稳稳夹住,觉得自己帅裂苍穹。


“朝着自己主君的方向扔飞刀,靖王府真是好规矩!丢的也是你们靖王殿下的脸。”梅长苏冷笑连连。


殿下你听我解释!戚猛急得要哭。


苏先生脾气可真大,列战英在一边默默擦汗。


“当年这样的事是如何处置的,殿下大概还没有忘记吧。苏某告辞。”梅长苏居高临下地扔下这句话,狠狠瞪了靖王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神经病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什么啊,老子不记得!靖王殿下很生气。


“戚猛以下犯上,重打二十军棍,今年粮饷扣光!战英,通知账房!”萧景琰怒气冲冲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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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苏宅。


“殿下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商量吗?”梅长苏生着病,正懒懒歪在床上,见他过来有些意外。


“我就不能来探病吗?”靖王开了个玩笑。


天了噜,有人转性了!这暖男人设是什么时候有的,不对,他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不行不能让他看出我是林殊,绝对不行!好紧张,好害怕,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期待,我呸,期待个鬼,这人居然随便拿我送的弓做人情,臭不要脸负心薄幸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梅长苏怒气冲冲地搓被角,内心刷过n排弹幕。


“不过也确实有事。”靖王不知道梅长苏的内心戏,很认真地跟他说起皇后中毒的事。


说到一半,发现实在看不下去了。


“咳咳。”靖王咳嗽两声,小心问道:“苏先生在想事情的时候,手里要用力搓着什么东西吗?”


来了来了。梅长苏压住心头狂跳,不动声色地把手往袖子里一缩,淡淡说道:“是啊,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习惯吧。”


我还真没见过谁这么凶神恶煞地搓被子,以及你往回缩还要缩得那么明显究竟想不想我发现?萧景琰内心翻过n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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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靖王府,深夜。(都让开我要开车了)


    轰隆隆——乒铃乓啷——咚咚锵——贡嘎贡嘎——


隔壁苏宅在装修,深夜作业,重度噪音污染,严重扰民。


明天要上朝,好烦躁。靖王殿下想打人。


快天亮才睡着,做了个打梅长苏屁股的好梦,边打边骂:“老子叫你半夜挖密道!叫你半夜装修!叫你半夜吹笛子!”


苏先生很没有气节地哭着跪地求饶:“殿下轻一点……轻一点……”


等等为什么是在床上?这不重要(尔康手)


美滋滋,不想起床,结果被戚猛吵醒。


“抓怪兽啦!!大家一起抓怪兽吧!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士兵有兽抓!!”


摸着不安分的兄弟,想起刚刚的梦,老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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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武英殿,早朝。


顶着黑眼圈带着瓜子围观二哥五哥吵架,津津有味。


“景琰,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太子气势汹汹。


赶紧剥掉嘴角的瓜子壳,耿直地说了实话:“你俩的方案都有问题。”


然后一下得罪了两个人。


誉王恶狠狠地瞪他:“景琰你又不熟悉政务,就知道乱说。”


太子气急败坏地瞪他:“你就这样跟皇兄说话吗!”


莫名被数落,躺着中枪,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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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散朝后皇帝让他去见静妃,商量纳续弦,靖王耿直地拒绝,不出意外挨了一脚。


“逆子!总不娶亲成何体统!而立之年膝下空空!净给朕丢人!滚!”


灰溜溜去见母妃。


“母妃,我不想娶亲。”萧景琰诚恳地看着她。


静嫔淡定地问:“是因为那位苏先生吗?”


大吃一惊,母妃是怎么知道我的心事的!不行我要装一装。


遂疑惑不解地问:“母妃怎么会这样想?这同苏先生有什么关系?”


静妃看上去忽然很生气。


小梨送上榛子酥与茯苓鸡汤,萧景琰大喜,欲啖,被身后的人一巴掌拍晕。


“父皇的点心也敢偷吃!”皇帝黑着脸出现,母妃露出【和善】的笑容。


“儿臣不敢。”憋屈,憋屈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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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散朝后。


难得去王府后苑逛逛,惊悚地发现了一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梅花枝。


萧景琰怒气值飙升中。


回头对着战英准备撒气,看他一脸天真,放弃。


叫来戚猛,怒骂之,限他三日内破案,活捉采花贼,否则明年奖金扣光。


列战英蜜汁微笑,还好我的小天使人设没崩。


“殿下!这一定是隔壁苏宅那个小护卫干的!”戚猛泣血哭诉。


赔!必须赔!赔我梅花!


萧景琰愤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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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靖王府卧室。


萧景琰目无表情地看着一面坍塌的墙,一个灰头土脸的甄平,外加一个灰头土脸的黎纲。


“殿下,您看您是不是需要洗个头?”来自小心翼翼的甄平。


“殿下,您看您是不是需要换身衣服?”来自小心翼翼的黎纲。


“殿下,我去给您烧水!”来自激动的列战英。


戚猛表示我捉采花贼去了,掉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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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尚是凌晨,天色未明,本不该这个时辰过来。”洗了头换了衣服,英俊潇洒干净帅气散发着皂角清香白嫩嫩的萧景琰眨着眼出现在密道口。


天了噜烛光下的琰琰真是秀色可餐。梅长苏内心刷过一排请正面上我、睡不到靖王这辈子有何意趣、坐上来自己动等弹幕。


萧景琰请教梅长苏如何走出大龄男青年被逼婚的窘境。


“若您能找到意中人,便不必担心陛下和娘娘催婚了。”梅长苏神秘一笑。


“说来不怕先生笑话,我于情事方面确实一窍不通。”萧景琰默默回想了一下前31年的单身生涯。


“怎么会呢?您不是有过初恋么。”梅长苏磨牙中。


好好回答,不好好回答我就……


萧景琰一脸懵逼:“初恋?苏先生恐怕弄错了,我不曾有过爱慕之人,何谈初恋。”


“难道当年您和您的青梅竹马,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林少帅不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爱侣吗?”梅长苏内心在咆哮,来人,拿根绳子勒死他,再勒死我!


萧景琰眨眨眼:“林殊?谁是林殊。”


梅长苏怔住了。


“您不记得他?一点都不记得?”他很震惊,情绪一下低落起来,忽然很伤很伤心。


萧景琰不知所措:“我……我12年前生过一场大病,醒来后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他忽然心中一动,试探道:“你是……他吗?”


梅长苏望着他,没有说话。


萧景琰笃定了:“你是我年少时的好朋友,我忘记了你,可你仍愿来帮我,对不对?”


梅长苏眼圈红红的,扁着嘴不吭声。


“我本来打定主意瞒着你,不告诉你的。”他怔怔说道:“可当知道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我了,我却又那么想让你知道。”


萧景琰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喃喃道:“对不起,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算了。”梅长苏把他推开:“你不记得我也好,你是主君,我是你的谋臣,这样简单的关系才有利于共谋大事。”


“可是,虽然我不记得林殊,但先生于我并非只是谋臣。”萧景琰摇摇头:“若说我倾慕先生,你信吗?”


梅长苏愣愣看着他。


萧景琰有些羞赧,低低笑着:“我喜欢先生。”


梅宗主老脸一红,俩人相对坐着傻笑。


“对了,你为什么要摘凸我的梅花?”萧景琰忽然想起下午自己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还不是怪你!”梅长苏桃花眼一瞪,骂道:“你不认得我,随便动我送的朱弓,嘲笑我的小习惯,还骂我扰民!我一生气,就派人拔光你的梅花,反正那也是我要种的!可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是我的梅花!我爱拔不拔!”


萧景琰心想我什么时候嘲笑你了,以及我腹诽扰民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他还是很没有原则地认罪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阿苏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确实不记得了,我的就是你的,那些梅花你随便拔着玩儿吧。”


“什么你的就是我的!本来就是我的。”梅长苏赏他一个白眼。


萧景琰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笑:“都是你的,我的心也是你的。”又一惊一乍地把他拉起来:“手怎么这么凉呀,快回被窝里躺着去。”


梅长苏心里暖洋洋、甜丝丝的,任由这人把自己塞回被窝里,把他的手臂整个抱在胸前。


萧景琰无奈地弯着腰,苦笑道:“阿苏,我这样很不舒服啊。”


床上的人促狭一笑,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往里边挪了挪,在空出来的位置上拍了拍。


靖王殿下乐呵呵地脱了外衫和鞋袜,钻进被窝里牢牢抱着他。


“先生屋里当真暖和。”萧景琰舒服地眯着眼,一阵阵暖意袭来,眼皮也开始打架。


梅长苏笑起来,捏着他的鼻子说道:“眼看着快要天亮了,你明日还要去西山军营督查换防,别睡过了头。”


“你这儿太暖和,我困得不行了。”他迷迷糊糊地念叨着。


梅长苏便心软了,轻笑道:“睡吧,我明儿叫你。”


“恩……”得到了保证,萧景琰轻轻闭上眼,安稳地入睡了。


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梅长苏正温柔地冲着他笑,嘴唇一动一动的,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呢?”景琰伸出手想触碰他,想离他近一些。


可梦里那个人却越走越远,他仍是微笑着,说着话,可听不清。


萧景琰着急起来,匆匆忙忙要去追,却一脚踏空,腿一蹬,撞上了床位的小几,登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梅长苏,正温柔地冲着他笑。


“你在说什么呢?”他喃喃道。


“我说,景琰,我也喜欢你呀。”


 


                                               ----------------完



Rooftop 乖乖:

哈哈哈這幾天手機掛點鬱悶至極
剛好看到有人挖出歌當年今日的微博
笑翻我一掃鬱悶😂😂😂

有個阿姨送歌貓爬架
歌奮鬥半天發現裝錯XDDDDD
正發火時看到家裡那五隻急切的表情又默默裝完它XDDDDDDD
結果他家的貓還是喜歡歌牌人肉貓爬架😆

現在有隻王大貓
那五隻應該沒法再爬歌牌人肉貓爬架了
王大貓應該會搶先🤔🤔🤔

一口濔米蘇:

▶CSP繪圖紀錄第28篇

▶前面27篇的凱歌靖蘇誠台紀錄請戳TAG:凯歌Record

▶左下的蘇蘇軟爛狀態如我(什麼),蘇蘇需要琰琰的親親抱抱才能好( ˊ³ˋ)

▶原本想說今天要來清各平台與通訊軟體累積的留言,順便整理凱歌資料夾,但精神跟體力實在太差,想跟朋友聊天但是腦袋也一片漿糊(允悲),但也不想一直廢在床上,傍晚還是爬起來撸了塗鴉(つд⊂)

#閒不下來的毛病  #又想養一打蘇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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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生意动(十一) [小小小污]

想名字好麻煩耶:

琅琊榜同人  耽美向  CP-靖苏,蔺流


欢迎大家多多留言,写心得或问问题,给我建议,感恩


上篇連結  情生意动 (十)  




有时公司事情比较多,忙起来就没时间更文,


不会弃坑的,请大家不要抛弃我~~~~(跪)


*******************************


只用烛火撑起些微光明的黑暗地牢,阴潮、闷热,加之令人颤凛的气氛,这里宛若没有丝毫空气几乎要令人窒息。


 


体态与面容皆精瘦挺拔的青年,扯出一抹阴冷的微笑,似乎挺享受身后那环绕的、凄惨的、响绝于耳的哀嚎声。青年从他那张尚未坐热的石椅上缓缓起身,在自己的位置和一排人之中的台阶上下来回踱步。


 


「还有谁要解释一下你们刚才所说搞丢了是怎么一回事?是死了还是活着都没找着,还没有线索,全都是废物!」


 


一排人等正跪在阶梯下,双手扶地,拱着背,头颈轻提,眼神看着眼前却没人敢与堂上的人对视。


 


「是!都怪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阶下领头的人说道,这句话已经来来回回说了不下十次。他早已将事情的种种解释清楚,只是眼下这位主人怒火难平,多说无意,不回答又不行。几个较低阶的新人已经先被带到后头开刷,倘若之后被抬出来还能留有一丝丝气息,便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了。


 


从后方轻声来了个人,走到这青年身旁在他耳边低语:「爷!垣义回来了。」


 


「带进来!」


 


看着被称作"垣义"的男子来到自己身前站的笔直,面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球布着血丝,双唇煞白、龟裂干燥,似是赶了好些天的路程,一刻也没歇息。青年对着垣义从头到脚撇了几眼便开口问:「喔~?受伤了…」


 


「不碍!」垣义冷声且简短的回答着。


 


「你可知道这些混帐坏了我的好事?」


 


「知道,途中,有联系。」


 


「你知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去追。」


 


青年得到满意的答复喜上眉梢,却有只有短短一会儿,便挑着利色鄙视着跪于前的几人说道:「很好,接下来也不必我多说了吧!你是知道规矩的!」


 


「是…」话一说完,垣义从衣袖中取出一把掌心般长的短匕,走向还跪在阶下的那一排人中的领头者,二话不说,手指揪住那人的发髻,一个拉起,那人没能出个声音,甚至来不及有表情,短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进他的喉心,划破他的颈子,鲜血四溢飞溅。


 


旁人赶忙下跪,原就跪着的人更是分分将头猛磕在地上不敢起。


 


「你虽不识字更不擅言语,但应当知晓"知恩图报"的道理,因为我,你才能二世为人,可千万千万别令我失望喔。」青年伸出手牵住垣义的下颚,用拇指指甲替他刮去颚上被喷到的血渍,转身甩袖,无声的离开地牢。


 


垣义走到地牢后方,那哀凄声和行刑人的动作在他踏进刑间后停止,行刑人对着垣义点了个头,退身离去。垣义从木桌上挑出一根细长的铁锥,前端抵住眼前这个双眼被挖、舌头被割,被折磨至满目疮痍、半死不活的人的胸口。


 


「爷走了…不痛苦…」垣义冷声。


 


一剎那间,那人只是"嘶"的一声------


 


*******


萧景琰猛然一个睁眼,还有些不太适应映入眼帘的光线,黑暗梦境里的吵杂声彷佛还回响于耳。再稍稍平稳自己的呼吸,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不少汗。


 


悄悄的往旁边瞄了眼,梅长苏椅在马车窗口,手持着一卷书正读着。萧景琰缓慢地理着衣领,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怕扰到一旁的专注悠游在辞海中的人。


 


「醒了?喝点水。瞧你一脸汗。」梅长苏听见不一样的呼吸声,便转头问到。将装水的皮囊递给萧景琰,又颇为顺手的取出怕子替他把颈子上的汗抹了。彼此没有了生份,萧景琰很自然地转向对方,半瞇起眼来享受梅长苏的"服侍",缓缓灌下一壶沁凉。


 


这样热的天气,萧景琰实在喜欢梅长苏手指如玉石的冰凉感,虽然听蔺晨说过,那样对梅长苏身体而言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见着萧景琰喝完水,将皮囊的软塞摁紧,梅长苏目光停滞在他伸出来舔去嘴角的水渍的舌尖,为了润湿干涩而轻抿的双唇上残留波光。


 


萧景琰感觉到替他拭去汗珠的手的动作渐渐迟缓,那布巾甚至没贴到皮肤上,只是轻轻撩过,觉着有些痒便笑了出来:「先生看什么看得出神了?」


 


像是做坏事被戳破一样,梅长苏轻啧一声,将手绢甩给他:「另一边,自个儿擦去!」


 


见梅长苏转头回正,继续潜进书里,便只是微笑没再继续追问。跟着梅长苏他们离开那待了十多天的小镇,说是要先回廊洲去。


 


天下的一大帮-江左盟的总部的所在之处,萧景琰很想去瞧个新鲜,只不过这一伙人似乎没那么归心似箭。地大路宽,蔺晨与梅长苏又似乎又有意绕远路而行。


 


反正他跟着走走停停,也没少玩到。没有以前的记忆也就罢,萧景琰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一路上寻常人家的生活百态,相当陌生。让他见了什么有趣的、好吃的,虽然没这至么多孩子气的举动,但那兴奋的状态都跟飞流一个模样。就见蔺晨和梅长苏一人管一个,在他与飞流身后忙收拾。


 


萧景琰不禁对梅长苏这么问:「我以往的生活有这么封闭吗?这些是我记忆问题还是我从没接触过?」而对方也只是和暖的摇着头笑说这些都不甚要紧,喜欢就多瞧瞧。


 


梅长苏让自己死盯着手中的书来故作镇定,借着马车窗外射进的光打在脸庞,方才看着他这样失神失态,自觉双颊有些发烫,心律微微加快,他实在不愿萧景琰见到自己可能因羞赧而殷红的脸。


 


这些天梅长苏时常回想过往,自小与穆霓凰两小无猜,穆霓凰又是那样秀丽端庄、落落大方,自然喜欢的紧。


 


只是翩翩年少出生武门,而对方又是执掌南境铁骑的穆王之女,经常谈天也只道家国天下,鲜少儿女情长。即便是太奶奶钦定的娃娃亲,却也没放心思多想,反正时间一到自是要娶进门的。


 


出入各个府第;出游各方山水,也多半是三人行。功课做完的萧景琰,自然是会被他的竹马青梅拉着一起到处跑。


 


与今天一样是气候炎热的某个午后,正是志学之年的林家小公子,原本因为调皮胡闹而被罚跪坐在书房里读书,趁无人注意之际翘出府邸。来到祈王府找自己的表哥兼好友准备一同去戏水。被说服的萧景琰悠哉地跟在林殊身后,一同奔去穆王府找穆霓凰。


 


三人来到河边嬉戏,这大热天的,林殊全身脱到只剩一件中裤,也不管萧景琰尚未退好衣物,便欢脱的跩他跳进河里。


 


穆霓凰笑容满面地坐在石头上泡脚,看他俩打起水仗,偶而被波及也不恼,只道:林殊哥哥、靖王哥哥你们小心滑脚……


 


「霓凰,马背上的包袱帮我拿来,里头有汗巾,还有先把点心拿到树阴下吧!」


 


林殊低头擦拭水打湿的头发,余光瞧见萧景琰将身上湿了的衣服晾在一旁风干,直起身准备递了另一条汗巾给他。


 


萧景琰与自己一样,自小练武,有着精实的体态,而对于自我要求严谨的萧景琰看上去又比自己较为笔挺伟岸一些。


 


眼睛瞅着萧景琰将束发冠拆下,用手指顺着湿漉漉;披挂肩颈的乌丝,尾端拧出些水,顺着锁骨细细沿着肌肉线条,流淌在胸膛和腹部。林殊看着恍神,手持汗巾于半空,忘了接下来应有的动作。


 


「小殊…小殊!!汗巾不是要拿给我?」萧景琰叫唤对着自己发呆的林殊,听见对方稍微回了神"啊?"的一声,自己上前将他手上的汗巾接过去:「你发什么呆呢?…你脸怎么这么红?」


 


「脸…嗯?我脸红了吗?有吗?」林殊有些小慌张的用双手摀着自己的脸蛋。


 


「有!红了!感觉挺烫手的,是不是太阳晒的?赶紧到树阴下吧!」


 


「恩…对,是太阳晒的,晒的!」林殊快步走到树阴下,接过穆霓凰备好的点心,一口咬下。


 


林殊觉得有些尴尬,从小一起长大,萧景琰全身上下他哪里没见过,刚才怎么就看着入神了呢?再偷偷瞄了眼萧景琰,那人正津津有味的吃着王妃嫂嫂自腌的蜜饯果子。林殊见着那果肉的红,染上了萧景琰的双唇,不自觉的巴咂唇舌。


 


「怎么,想吃拿去啊,看我干嘛?」


 


「…呃…对阿!我要吃,你整盘子端老紧干什么?还不拿来?!」


 


萧景眼看着林殊皱下眉头,噘着嘴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将蜜饯递上后便想逗逗他:「欸!我说,其实你晒红着脸看上去挺可爱的!」


 


在赤焰军中,霸气领着赤羽营林少帅可不认这个字眼:「可爱!!!这是拿来形容我的词吗?你少恶心我!」


 


瞧好友像只炸了毛的豹子,萧景琰也不示弱:「不然问霓凰!瞧你,现在翘着嘴也可爱,霓凰你看是不是!」


 


「你滚!霓凰才能称上可爱!霓凰妳别理他!」


 


话说完,林殊便气呼呼地起身快步离开,虽也不清楚自己在气些什么,但内心一阵阵没来由的恼羞,先离开让自己冷静方是上策。


 


看见兄长不悦而有些担心的穆霓凰,不知要不要追上,萧景琰张着大大的鹿眼笑得灿烂:「妳先去追他吧!这里有我收拾就行。」


 


穆霓凰捧着林殊的衣物追了上去,拉过他的手臂停下脚步:「兄长先把衣服穿上吧!即便天气炎热,但刚戏了水,当心着凉!」


林殊将紧蹙的眉头伸展,温柔的看向自己未过门的小媳妇:「呵,还是妹妹好!知道心疼我。」手指轻轻撩过穆霓凰额前的发丝,便接过衣服对方手中的衣服穿起。


 


穆霓凰取出帕子为他的林殊哥哥擦去额上出的汗,脑子里回想萧景琰方才说了林殊可爱的话,忍不住凑近身,在林殊的脸上亲了一口。


 


穆霓凰在亲完林殊后,对自己忽然的举动有愣住,身为还未嫁人的小女儿家,自知自己逾矩,羞涩地将头低下,手指搅着帕子来回扭转。


 


林殊用手指轻拂穆霓凰亲吻过还些微湿润的地方,看着眼前的女孩儿陷入沉思。穆霓凰见眼前人没动静,赶紧抬起头来拱手道:「兄长抱歉,是霓凰失礼了…」


 


「傻丫头,妳的身分便是我林殊将要娶进门的妻子,我们以后只不定怎么亲密、羡煞旁人呢…咱俩没有这样生份的话。」


 


林殊看着霓凰渐渐红晕的脸,牵起她的手,在那纤纤玉指上也落下一吻已是安慰。但脑海中却依然不断在思考,自己对刚才那一吻却没有心动之态?


 


虽然是指婚,但他的一眼见着穆霓凰,便想爱护于她,从小到大都是对她保护的紧。即便儿时不懂情爱,但也会有醋意不准其它人同龄或同辈的亲友、玩伴碰一下自己的小媳妇。如今也长成少年,对于男女之事也听闻、甚至书中写的也不少。林殊明白自己对霓凰的心从未变过,但如今怎就跟认知的不一样了呢?


 


林殊想再试试,对着穆霓凰戳着自己另一边脸蛋:「霓凰,这里在一个?」


 


「这是可以的吗?……哥哥讨厌,我现在心跳的好急阿…」


 


见着林殊执意如此,霓凰也不再犹疑,刚才只是蜻蜓点水,这次真真实实的从脸颊吻了上去。亲完,林殊便与穆霓凰相视而笑,萧景琰也收拾好牵着马追过来。


 


萧景琰将马的缰绳交给林殊和穆霓凰,一手搭上林殊的肩,将嘴凑近林殊的耳边,用穆霓凰也能听见的声调说着:「真是!光天化日,也不知道害臊!」说完没等其它人反映,快速上了马先离一步。


 


穆霓凰被萧景琰羞得,嘟着嘴也上马追了过去,嘴里还嚷着:靖王哥哥你真讨厌!


 


只有林殊还停在原地,这回也不管自己脸色如何,只知萧景琰凑近的那一会儿,心跳渐渐急促,与刚才和穆霓凰的亲密有着截然不同的情况。


 


林殊是个聪明人,方才种种已然明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默默低下头,嘴唇轻颤,忽然对于自己的直觉他感到慌张无助,也对自己感到羞耻。这炎热天天气瞬间冷了几分。


 


穆霓凰与萧景琰骑着马边走边斗嘴,早已顺着浅水区域渡到河的另一岸。双双回头发现林殊还伫立在对岸。霓凰大喊:「林殊哥哥,快点儿!!!」


 


「来啦!」林殊朝他们挥挥手,上了马转向对岸等着他的人,脑海中突然浮出"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嘴角扯着笑,一抹苦涩涌入,逐渐涩蔓延于心骨。林殊明白,那伊人,已不再是原来的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林殊想着,他会一直隐瞒下去,会照着周围人的期许来日接掌赤焰、迎娶穆霓凰。会欢欣地看着萧景琰开府成家,与他一同成为祈王兄的左膀右臂、一道匡复天下。祈祷着有一天他对萧景琰异样的心思,能够悄然淡去。


 


自己小心翼翼的将那份不可诉说的情感深藏于心底,往后的日子,林殊白昼时在人前装成若无其事,暗夜在房中椅着微弱的烛光,将那越发排山道海的纠结,混着照殿红一饮而尽。


 


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情意深种,始于当日。如今也隐藏了二十个年头,自己砌的那道心墙,正在急速瓦解。


 


脑海浮现过去的景象和感觉,梅长苏心跳骤快,就像当年,那首"蒹葭"在脑海不停荡漾。即便眼睛直一看着,那书中所载的故事,愣是一个字也吞咽不下。 




马车停止,黎纲掀开车帘子请梅长苏和萧景琰下车。一群人正处在一山腰处,蔺晨告诉他们,等会要去的地方,上去的路枝林密茂,蔺晨指着一个方向,那而窄路石阶,马车便不好上去。


 


一位小厮远远见着有人,从石阶上缓步下来,对他们行了礼。便将他们的马与车架牵至不远处一座草棚里。


 


飞流下了马后早已不见踪影,蔺晨怡然的走在前方,梅长苏其后有黎纲掺扶。萧景琰见这石阶有些陡,便紧挨着梅长苏垫尾。


 


由于这里树大叶茂、绿意匆匆,实实比山下凉快许多,在这盛夏时节,兴许傍晚还能一夜好眠。在萧景琰东张西望的同时,他们已来到一座庄观门口。


 


「哎呀,真是许久不见故人了啊!」


 


人还没见着身影,倒是声先到,他们望向观里,走出一位着道袍的老人,老人家看上去体态还相当硬朗强健,近看便是鹤发童颜。


 


「好啊!小晨,这么久不来我这,今天怎么有空啊?一封飞鸽急来,我啥都没准备呢!」


 


「哎呀,未叔,我这不是忙着许多事吗?今日顺路过来拜访,是不是能给个方便在您着住上几日。」


 


「呵呵呵呵,那有什么问题!」老人与蔺晨寒暄完,看向蔺晨后方一群人,不免吃惊:「呦喝!这不是长苏吗?!」


 


梅长苏恭敬上前,对老人行了个礼:「未叔,许久不见您了,一切安好?」


 


「好,很好,你小子啊!我本以为你已经…」老人见着梅长苏十分欢喜,像揽孩子一般把梅长苏摁进怀里:「哎呀!没想到老叔在有生之年还能在见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梅长苏像老人介绍旁边站着的人,萧景琰称自己名为水牛,老人也不疑,满意的看着萧景琰,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说道:「不愧是梅宗主阿,你所交往的都这般一表人才。」


 


萧景琰见老人和善可亲,却不敢失了礼数:「晚辈敢问老先生大名。」


 


「不敢也不大,老朽"未明",我与小晨私交如亲兄弟一样,和长苏也是相识多年,他俩只是因为我的年纪在人前喊我一声叔罢了!你也无须多礼。别看我这庄观宏伟严肃,老朽才没这么多规矩。水牛兄弟你只管放松游玩,我这山峦间,清晨的云海可不输琅琊山啊!」


 


未明开心地招呼众人进庄观,喊着下人赶紧备房备粮,此时,小飞流才从不知哪儿跳下来。


 


未明一见他便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捏飞流的脸蛋:「哎呀,飞流肯定也来了嘛!想说刚才怎么不见---」


 


"啪"的一声,飞流毫不客气的打掉像他身来的手。


 


「啧!小气,还是这么不可爱,等等有乌豆沙包也不给你。」


 


「哼!」飞流对着未明一个怒视后,马上往梅长苏的身后躲去。


 


晚上,一群人在大厅里享用未明招待的晚膳,萧景琰看着与这庄观落差甚大的歌舞演乐,算是明白了未明这早已年过半百的人能与蔺晨如亲兄弟般的交情何来。


 


萧景琰稍微侧了头,用手摀着后脑,指腹轻压。梅长苏替他斟了一杯茶,把原来的酒换去,小声问到:「怎么,头疼了吗?」


 


「是有点,我可能不太习惯这么热闹…」


 


「要不先回房歇息?今日又骑马又坐车,赶着路也累着了!」


 


「如此,会不会扫了兴致?」


 


未明听见了萧景琰与梅长苏的对话,笑道:「哎呀,不都说了我这没这么拘谨吗?我听小晨说你有伤在身,那就赶紧睡了吧!」


 


既然主人家都这样说,萧景琰也没再不好意思,请身至意后便随着小撕开厅堂。虽后梅长苏也跟着告退。


 


飞流见着桌案上,未明给自己准备的点心不少,但还真的没有乌豆沙包,小嘴翘的能吊猪肉。他见着苏哥哥和水牛都起身离开,自己也不想待着,音律他也不懂、舞蹈他也不爱,对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更没半点兴趣。


 


蔺晨见飞流准备跟在梅长苏身后逃开,一把抓住他的手。飞流当然甩了脸色给蔺晨看。


 


「你就再多坐会儿吧!算是陪我,好吗?」蔺晨轻声安抚,拿了块裹着莲蓉馅的绿豆糕,看着飞流把糕吃进嘴里:「主人虽然随兴,但他热诚招待,我们总不好都离开。等这里散了,我去厨房给你拿豆沙包,哥哥带你夜游去。」


 


飞流见蔺晨对他眨了眼,虽然还是冷着脸,但还是乖乖坐回蔺晨身边,没一会儿功夫,便枕在蔺晨腿上打小盹。


 


梅长苏与萧景琰的客房相互彼邻,床铺的位置要不是隔着一薄墙,算是睡在隔壁而已。灭了烛灯正要躺下的梅长苏,听见萧景琰起身的声响,于是又点了烛火出了房门过去一瞧。


 


萧景琰觉得脑子特别胀,可能是在车上没好睡,颈子也僵硬不适。拆下束冠,放下头发,闭上眼睛用手指按摩后脑想让自己放松。


 


身后忽然有了温度和药草香的气息,萧景琰睁开眼笑着问:「可是我吵了先生?」


 


「没有,我还未歇。」梅长苏从布包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檀木篦子,坐于萧景琰身后,挽住他的发丝替他篦头。


 


萧景琰本想对梅长苏说让他自个儿来就行,悄悄伸出手想去捞他手中的篦子,见梅长苏没打算相让,且自己也相当舒服,便不再多言。


 


这些天就他观察,梅长苏外貌谈吐都实为一位儒雅大方的白衣书生,但有些许时候也挺好面子的。倘若不小心掐到一些令他害羞的点,那微红的脸和故作镇定的姿态着实可爱。这些,萧景琰没打算与他人提起,想自己收藏这一点点乐趣。


 


梅长苏用沾着梅香发油的篦子,一下一下轻重合宜的替萧景琰舒缓不适。梳的萧景琰昏昏欲睡,一个不注意压到后脑瘀血处,萧景琰带着鼻息粗哼一声。这倒是吓了梅长苏一跳,不小心松落了篦子。


 


「你……头疼若好些就快睡了吧。」梅长苏没问是否弄疼萧景琰,也没等对方回话,将篦子放在台上便起身离去。萧景琰见隔壁光熄也不好再去打扰,摸摸鼻子躺回床上。


 


紧闭双眼一直专注听着隔壁动静的梅长苏,直到确认萧景琰已经睡去后,才缓缓睁开眼长长的吐气。此时的他只觉着全身燥热,胸膛和下腹像是有许多只蚂蚁在里头钻,搔着痒,又挠不了。


 


脑海全是萧景琰的声音和刚才那淡淡的发香,耳边还传来隔壁丝丝平稳的鼾声。梅长苏的呼吸声渐渐加重,想着当时年少轻狂,冲个凉水还能止住这烦躁,是否是压抑太久,似是再也忍不了了。 




此处有台破轿  请各位上轿辇




梅长苏将身上的汗水擦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在床上呆坐许片刻,只觉得身体里还残留刚才荒唐的余温。自从种了火含毒后,燥热这二字便再与他无关。


 


这难得在仲夏,夜晚还如此凉爽,正想着干脆出去吹个风,一踏出门外,就看见萧景琰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梅长苏顿时小脸煞白,体内的余温尽除。


 


「先生也睡不着吗?怎么出来也不加件袍,当心身子。」


 


「恩…晚上喝了点酒,身子有些燥热,出来吹风……」


 


「燥热…」萧景眼看见梅长苏将手慢慢收于袖内,再悄悄藏于身后。那一连串看似流畅却又突兀的动作,笑问:「呵呵。先生手指时常冰凉,蔺公子说你时常复发寒症,也会觉得燥热…」


 


见着梅长苏又沉默无话,也不再去掐他的心思,两步上前去退下自己的外袍,替梅长苏披上:「我睡到出汗,外边凉所以出来赏个月。先回去了,先生也早些进屋吧!」


 


梅长苏见萧景琰说完话后转头,没能看见他嘴角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靖苏】惜命 十七

零00松鼠:

“我自己说的,除了自作主张欺上瞒下,就喜欢你以下犯上。”萧景琰轻叹一声,又去吻他的唇。就梅长苏这狠不下心反抗的样子,他如何不继续?

萧景琰点了灯,正要去摸什么,梅长苏又细细捧着他的脸看。萧景琰心里好笑,也只定着由他看。其实他刚刚气息紊乱,委屈是一点儿没有的,倒是心上被这爪子狠狠挠了一下,一时有些把持不住了。梅长苏根本就没下重手,对于练武的萧景琰来说简直就不痛不痒,那软软的手掌一下子搭下来,这介于麻与疼之间的火星居然一下子点燃他。

他想要他。他想将这个人揉进自己骨子里,不论烈火还是寒冰,都想与他一起承受。萧景琰握住脸颊边的手,虔诚地送上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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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江山赋(二)

潇湘水冷:

二.归去来兮

绍泰四年十二月初四,大寒。

汉制,百官朝觐,帝升御坐,尚书令以下就席位。梁承其制,是日夜漏未尽十刻,群臣集到,庭燎起火。上贺,起,谒报,又贺皇后柳氏。礼毕,群臣还,从正仪门入,诣正仪殿下,便坐。漏未尽七刻,百官皆入立其次,其陛卫者如临轩仪。漏未尽五刻,中书令并礼部尚书各奏群臣就位定。漏尽,侍中奏外办。帝乃出,钟鼓作,百官皆拜伏。太常导皇帝升御坐,钟鼓止,百官起。[1]

正仪殿上,百数流珠鱼贯垂下。萧景琰着皁色衮冕之服,端坐于后。待太史伏读历讫,赐酒一杯饮罢,便由兵部尚书启奏:“合州刺史、领合谭二州军务,骠骑将军聂锋请朝贺。”

萧景琰颔首以应,于是掌礼郎赞:“皇帝延聂将军、夏夫人[2]登。”

聂锋自阶下卸甲去刃,与夏冬趋步迈入殿中,于御座前端正而拜:“臣等效犬马之力,不负圣上所托。”

萧景琰起身,珠帘向两侧无声而动,他径自上前,亲手将人扶起:“此梁燕一战得胜,聂卿当居首功。朕江山所赖,皆系尔身,是朕当谢你才是。”

聂锋仰首,嘴唇翕翕而动,由夏冬代答:“陛下礼遇臣等,是臣洪福,愧不敢受。惟此头颅热血,以期报陛下圣恩。”

萧景琰不再答,只抬手,重重落在聂锋肩上:“辛苦了。”

聂锋心中一热,屈膝要拜,却被萧景琰止住,回身向内侍道:“宣北燕使臣罢。”

于是掌礼官再宣:“延北燕使臣。”

殿中一时悄然。只见一行人着虎豹雕裘,右袒披发,与大梁迥异,赳赳自殿外而入。为首一人却是一袭青缎长衣,束发加冠,年岁未及而立,似桂树芝兰,亭亭于殿中立定,拱手为礼:“臣北燕东宫长史拓拔璩,参见陛下。”

萧景琰已转回帘后,闻言淡淡笑道:“琅琊榜中人,久仰。”

眼前这渊雅青年,正是北燕拓拔宏第三子,琅琊榜位列第三,幼有异人之望。及弱冠,入慕容真府上为长史;后慕容真一朝得势,入主东宫,复转为东宫中庶子,虽未居险要,亦与江湖无涉,然于琅琊榜上位仅次萧景睿之下,自非寻常。

“不过是仰仗族中盛誉,陛下曾得榜首辅佐,臣区区忝列,怎得陛下青眼。”拓拔璩温宛笑答,“况今请和于国,岂敢居贤?”

“请和?”萧景琰冷笑一声,抬眼自他身后一众武夫上一一扫过,“既是来请,总该有几分请的样子。”

拓拔璩似方发觉般转身,却只一笑,回身道:“北地风俗如此,不及大梁恭俭文质;来日若大梁使臣来我北燕,自当知晓如此。大梁多豪俊,料想应不至竦惧于此罢?”

萧景琰侧首,冷冷道:“北燕素以昌明开化之族自居,不想竟是如此,倒是教朕开眼了。”

拓拔璩垂首浅笑不语,便有人自身侧递上国书,他接过,趋步上前拜道:“请和国书在此,请陛下过目。”

有侍臣接过,转呈于萧景琰。这是早便递来的,萧景琰几已能诵,待侍臣呈上时,原只是潦潦一阅,不想目光忽的一顿,挥手将国书退下:“先前议定割献的兖州四郡,为何不在册?”

“秉陛下。”拓拔璩面上笑意倏然牵起三分诡谲,“臣主上思忖数日,自觉北燕疆土受之于先祖,万不敢轻易相让。想大梁拥东南富庶之地,兖州之地贫苦,亦不敢于陛下添忧。”顿了顿,缓缓道,“若陛下愿遂北燕全此四郡,臣主上当备厚礼相赠。”

言罢,忽然高声道:“上来罢。”

正仪殿中,陡然群起喧嚣,却又一瞬间归于沉寂。萧景琰霍然起身,直直望向殿外。

一人着素白缁布单衣,戴一顶白纱斗笠,缓缓步入殿中。

他独自一人,自殿外一步步走来,穿过如木鸡立的大梁百官,穿过似虎狼蹲的北燕使臣,一步步行至御座下,俯身叩首而拜:“参见陛下。”

轻纱覆下,来人的面容遮掩在其后,看不分明,惟有翩翩衣袂顺势而动,拂起一阵风。凉风起天末,渐席卷过殿中,带起万丈狂澜。

殿外天色陡阴。

萧景琰十指叩紧龙座,似要生生陷入其中。

偌大一片正仪殿下,静得针落可闻。朝中诸臣,或是讶然瞠目,或是凝神沉思。那一袭的白衣却只静静伏身其中,如玉山既倾。

“如何,”拓拔璩适时出言,“孟子言地利不如人和,尊贤使能,俊杰在位,是以悦天下之士。梅先生是一等一的贤才,臣主上以其易兖州四郡,当不有亏于大梁罢?”

萧景琰闭上眼,直待胸中骤然升起澎湃之气渐渐沉下,掩进旒珠之后,方复睁开道:“兖州四郡是燕地,他既是我梁臣,二者岂可等类。你北燕既是向我大梁求弭兵之和,难道还由得你们操奇计赢么?”

拓拔璩却只垂眸一笑:“陛下果真不愿?贤才难得,我北燕东宫亦是揽杰之所。”

“请和是请和的事。”萧景琰淡淡道,“我大梁臣民,断不为市易之物。若北燕不愿割此四郡,自然有别的办法。”语中陡然一顿,倏忽凛凛如栗烈觱发,“聂锋。”

聂锋应声而出。

“朕命你即返北境,据阵以待。三日内若我京城仍未见兖州四郡地图,朕许你便宜行事。”萧景琰拂袖转身,袖幅高张遮蔽天日,“朕的人,既然在这金陵城中,休想有人可强去得,连念头也不要有。”

聂锋郑重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拓拔璩神色微动:“为区区一人而兴兵刃,实非仁政之道,陛下三思。”

“为社稷主而不能庇护万民,贱士卒之厚功,亦非仁政。”萧景琰侧回身,竟淡淡笑道,“拓拔公子当世时彦,我大梁亦有招贤之心,可否也当三思?”

拓拔璩上一滞,仍是笑道,“拓拔氏世侍燕君,生为燕臣,死归燕土,即便在下敢留,陛下可敢一用?”

“审名以定位,是为君之职。”萧景琰却道,“公子所向之意,当自随心,只是如今留与不留,却由不得公子了。”

言罢,转首向蒙挚道:“蒙卿,璩公子远来劳顿,烦请你关照一二。”

蒙挚抱拳答:“是。”

挥手间殿中骤然乍明,殿周禁军皆抽剑出鞘,剑拔弩张,北燕武士亦顺拓拔璩聚拢,按甲鹄立。萧景琰只从帘后迈出,直直自大殿正中穿过:“就席罢。”

至殿门前,脚步忽的一顿。


古之制,夜漏未尽七刻谓之晨贺。昼漏上三刻更出,百官奉寿酒,谓之昼会。今日为迎接使臣,自然更显隆重。萧景琰至殿后换下朝服[3],正仪殿侍臣捧常服上前,他顺手拿起,却忽的“玲玎”一响,搁在外衫上的荐玉应声坠地。

萧景琰微怔了一刻,那侍臣早已仆伏下身,瑟瑟请罪。萧景琰摇摇头,只自俯身拾起:“是朕的错。”

将那两瓣碎玉握在手中,他忽的问道:“玉碎尚能全否?”

小宦官一愣,咬牙踌躇片刻,小声答道:“奴婢曾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既金石能开,珠玉也当可全。”

萧景琰笑了笑,将碎玉搁进他手中:“赐你了。”

他换上常服,径自朝前殿而去。

拓拔璩的面色并不好看,那些北燕武士也不在席中。蒙挚上前禀道:“已命禁军带回北燕驿馆中,严加监视了。”

萧景琰颔首,正步至殿上。中书令柳澄领班跪奏:“臣等奉觞,拜上万岁千寿。”

登歌乐升,御酒升阶,举觞御食,司徒奉羹,大司农奉饭,奏食举之乐,端的一派泱泱盛世升平景象。萧景琰静候了片刻,待钟鼓渐急,席间觥筹转圜,已趋佳境,方转身悄然而去。

殿外天既阴沉,此时已隐隐有雪兆。

他挥退侍从,只一人缓缓行去。忽闻一人迎风而诵,伴风声呼啸,天地萧疏。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为乎来哉?”

“斯晨露之未晞,对朝日之余晖。感乘化之归尽,恨天地之稀微。”

“归去来兮!寓形既已,胡为乎往哉?”

“斯路穷而矢绝,士众灭兮名亏。徒振策而谁御,决中野兮心摧。”

“归去来兮!国之行休,胡为乎归哉?”

“斯辽辽其未央,览山川而徒悲。临长风而环顾,庶几而同归?”

“巍巍帝京,不可仰兮。遥遥旧乡,不可瞻兮。”

“陟彼东皋,归途不见。悲兮泣兮,泪下沾衣。[4]”

萧景琰驻足听罢,忽然疾步朝前赶去,愈行愈急,渐趋于奔。

他似是一刻也等不得般循声寻去,直至殿角高台之上,一人着白衣素服,倚栏击节,缓缓而歌。

那人有所觉察,回转过身,依旧是一顶素白斗笠,下垂白纱,俯身行礼:“陛下。”

萧景琰径直上前,伸出手,却在那面纱前一寸生生止住。

须臾,他竟将手收回袖中,苦笑一声:“你竟舍得让我等这么久。”

面纱后沉默许久,终于传来一声轻叹。那人抬手,缓缓将面纱向两侧拂开。

天光乍起。云收雪霁。

梅长苏立于赫赫天光下,面上一层浅薄笑意:“景琰,别来无恙。”












[1]本段及后文礼节来自《晋书·礼志三》。超级喜欢古文写上朝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з っ )っ

[2]思考了很久,聂锋不能说话,所以夏冬必须在,但是这是正经朝会,不是家宴,叫聂夫人总感觉当众秀恩爱😂不太正式,何况夏冬和聂锋本是一体,所以叫夏夫人了,后面也没用什么“妾身”。不是什么大事,就说一下吧。

[3]目测这种朝会是不需要换衣服的,不过总要给你琰一个冷静的时间。

[4]部分用词参考《归去来兮辞》《五噫歌》《别歌》等。港真,这玩意摸完忽然手感奇佳。靖苏还是适合汉魏诗歌,唐诗宋词总觉得弱了点什么。

TBC

补上周的更。

这章手感打开写得极爽,你琰气场两米八,开怼技能max,比原来那个帅多了。

逻辑清楚了一点,就是比较辛苦你梅,好像更惨了……不过还有你琰在嘛,也惨不到哪去。

棋逢对手(三)

澎澎:

【凯歌】

        胡歌到北京的那天,王凯并未去接车,因为那是一个工作日,王凯要下了班才能回去。其实并不是不能提前安排改期当天的预约而留空时间去接胡歌,只是王凯不想刻意去表现亲近感,因为王凯很清楚,有的人,当你亲近的时候他反而会后退或者关闭起自己,但是你刻意保持距离的时候,对方可能对你更加好奇。

        对于王凯没说来接自己,胡歌是有猜到的,果然是玩心理战的人。大男人嘛,也没把这件事情摆在心上。

        胡歌到北京后按照王凯给的定位打了滴滴去王凯在三里屯的家。胡歌随身带的行李就一个行李拖箱,还有些书籍什么用品的就用快递寄过来,大概第二天才到。

        王凯家用的是密码锁。通常设置密码是用一些有意义的数字的。当胡歌收到王凯发来的密码是有想法的。门锁的六位数密码是“818920”,一般来说没有人会用生日日期做门锁或者是任何密码的,因为最容易破译,通常都是用一些别人不会知道但是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或者是数字。作为一个心理学人士,密码的意义和设定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可胡歌为什么觉得有问题是因为首先“920”是自己的生日,而胡歌很清楚记得袁弘在某一次说起王凯的时候吐槽过说两人不单单同是武汉人,还同年同月生,王凯比袁弘早五天生日,而且说王凯的生日日期非常好记,那么照这样推算“818”基本就可以确定是王凯的生日日期。那王凯为什么要用他们两人的生日来设定这个密码呢?是最近知道自己来住才改的?还是真的有特别意义,刚好碰巧就跟两人生日撞期了呢?如果是特意用两人的生日,那么王凯的心思就颇为别有用心了。

         可是更有意思的是王凯的家。王凯的家进了玄关后左手边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右手边是一个落地大酒柜,中间没有餐桌,看的出来王凯平时吃饭应该就是在开放式厨房的那个工作台上,没有餐桌也可以看出来主人通常是一个人吃饭,没有女主人,近期未打算成家育儿,否则不会不预留餐桌这种家庭必备家具。而且没有餐桌也可以看出王凯应该是不太注重吃的人。但是从他的落地酒柜可以看出,这个人很注重喝。他的酒柜非常大。一半放的是红酒,一半放的是茶叶。胡歌很认真的看了他的茶叶,几乎六大茶类都有,更有意思的是,这家伙还备有很多套茶具,景德镇的青花瓷,宜兴的紫砂壶,定窑的白瓷茶具。。。。。爱喝茶也爱喝酒?学心理学的也避免不了矛盾的心态吗?

         客厅那边天青色的皮质沙发上是四小幅国画,分别是梅兰竹菊,茶几上是一个紫檀木的荷叶形茶托,上面摆着一套龙泉青瓷,胡歌对这套茶具的造型太熟悉了,因为这是电视剧《琅琊榜》里梅长苏家里的那套茶具,胡歌第一次注意到这套餐具是看到剧中靖王对梅长苏说自己三十岁了还未封亲王那段。王凯那么多套茶具,仅仅这套放在茶几,而且仅仅只有这套茶具是只有两个茶杯的,这难道不是别有用心?

         更有意思的是,王凯的三间房间里,两家一模一样大小的房间里,床、衣柜等摆设从款式到方位,甚至是床上用品还有窗帘都一模一样,不打开衣柜,你根本就无法分遍两间房间哪间房间是主人房,哪间是客房。想用一模一样的环境氛围拉进两人的心理氛围,王凯果然是心理学高手。

         一般人的家里较大的房间是主人房,小一点的是客房,最小的是书房,而王凯则是反过来,两件小一点的房间是主人房和客房,最大的反而是书房。王凯的书房让胡歌完全惊叹了。其中两面墙全是从天花板到落地的书柜,其中一面墙已摆满了书,另一面则摆了一半以上。

        胡歌移动那个木制爬梯去看王凯书柜的书,摆满书的那面墙全是心理学专业类的书籍,从英文版到中文版的都有,而且这家伙还在柜上贴了分类标签,按开头字母排序。另一面书柜则是其他各类书籍,有悬疑故事,还有一些情感类故事等等。两个书柜前是一张按摩椅,可以想象得出来,平时王凯是坐在这张按摩椅上看书的,椅子旁是一个书桌式的小茶几,上面摆着王凯最近正在看的书是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还有比尔波特的《空谷幽兰》。

        电脑台这边的墙上挂着的字画是“上善若水”四个字,电脑台旁边有一个保险柜,明显这个保险柜存放的不是珠宝而是心理医生用来放病人资料的。

        电脑台旁是落地窗,有个榻榻米的小飘台,飘台中间的茶几摆了一盆文竹和一套天青色的汝窑茶具,这套茶具只有一个茶杯,看得出来就是王凯平时自己用的,正因为这里只有一个茶杯,更可以推算客厅放两个茶杯的不同用意。

        胡歌在王凯的这间书房呆了太久,他津津有味的看他的各种书籍,完全忘记时间,后来发觉自己又渴又饿已经是下午快四点的时候了。因为之前王凯曾经发短信告诉胡歌,自己冰箱并未储备食物,叫胡歌到了可以在楼下的茶餐厅随便吃点东西,晚上下班回来再买菜回来做饭。所以胡歌下楼随便吃了东西就在附近走走逛逛,熟悉附近的交通和购物情况。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王凯的诊所楼下。
 
        胡歌觉得自己应该是下意识走到那里的。也许参观完王凯的家后,对王凯的好奇心比之前更重了。胡歌临时起意决定上楼看看。

       胡歌之前在网上查询过王凯所在的诊所,是北京一间颇为大的心理咨询中心,在咨询中心的有好几位有名的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王凯不算最优秀那位,却是最受欢迎和最出色的那位。整层写字楼里都是这家咨询中心,胡歌就站在玻璃门外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也觉得很好笑,这时候,估计王凯已经下班了,在买菜回家的路上吧。

      可是说来也巧,那时快六点了,平时的王凯早就下班了,今天刚好有份报告急着出,真不是故意要晚回的。王凯准备关大厅总开关然后离开的时候,猛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帅哥。

       这时胡歌也看到了王凯。胡歌几乎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王凯。如果说网络上的照片里看到的王凯的确有的角度和袁弘有点像的话,真人的话,胡歌想说,谁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像啦?这个人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连眉眼都微笑那种,不像是认出自己,毕竟两人没有加微信,袁弘那里也没有自己的照片,王凯不可能知道站在门口的这个人是自己。而且他瞬间露出的笑容很真诚,没有其他含义。

     其实胡歌在认出咨询中心里的那个人是王凯之后,瞬间有个动作是看看自己手上的手表,因为他在想,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王凯还会在这里出现,不是应该回家了吗?

     王凯的确不知道门口站着的是什么人,他看到胡歌一脸思绪的样子看着自己,以为是一个想来做心理咨询,又不敢进门的顾客。 而王凯也注意到了胡歌看手表的这个动作。如果是因为看到自己不好意思,想假装看其他地方的话,不应该是抬手看手表。难道看手表有别的含义?

       王凯推开玻璃门,微笑的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这家伙真诚的笑容加温暖的语气,难怪能受患者欢迎,胡歌内心想。“我,口渴。”胡歌故意只说这几个字,在没有编好合适的理由之前,说话内容越短,可考察的漏洞也就越少。

        王凯明显不会真相信对方是口渴的原因。如此简短的几个字,要么就真的是需要咨询的患者,内心有想说的话,不好意思说出来,要么就是。。。。。“我们可以选择喝的品种不多,你不会介意吧。”王凯略带幽默俏皮的说着,却丝毫没有改变脸上的笑容。

        “有咖啡吗?”胡歌继续盯着王凯。

        王凯做了个手势引胡歌到大厅接待处的沙发就坐,“咖啡有速溶的,也有咖啡机煮的,但我不建议你现在这个时间喝咖啡,因为快到饭点了,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

        胡歌心想这个家伙果然是高手。之前有学者做过实验,到底要花多久时间可以得到别人的好感,其实只用四分钟就可以了。王凯仅仅就用真诚的微笑、温暖的语气还有关心的话语,成功收获好感,厉害,但是我不是普通人,胡歌内心想。“那你的建议是?“”胡歌想继续看看这个王凯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个时间段,其实咖啡、茶、牛奶都不适合,我建议来一杯热可可。虽然不解渴,但是管暖、管饱,还能让心情变好。“”

       王凯建议喝热可可的时候,胡歌就想到了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的原因,在心情好的情况下,一个人才会吐露更多的内心想法,他猜到王凯肯定是把自己当成是想来做心理咨询,又不知道该不该进门咨询的患者。所以王凯建议喝热可可应该是出于这个考虑的,但是他没有想到王凯竟然把能让心情变好这个原因直接说出来,这个不太按套路走的心理医生啊。

      “好“”胡歌就想看王凯会想套他什么话。

      王凯点点头,进茶水室帮他冲可可。如果这个人不是一个单纯想来咨询的患者,也有可能,有可能是想来打击报复的?王凯记忆力不差,没有印象治疗过这样的一个患者,毕竟,这人长的太有特色了,帅得太有特色。那么是治疗过的患者家属?然后有什么不满,要来寻仇报复?看他手上没有带任何可以藏凶器的包包,牛仔裤袋倒是可以放一把折叠水果刀,但是对方的精神状态不算差,眼神精神有思考的迹象。而且从对方穿着看,阿玛尼的白色休闲T恤,阿玛尼的小白鞋,戴的是沛纳海的手表。从心理学角度来说,穿白衣服的人个性较明媚开朗类,不是那种内心阴郁类型,加上他的T恤很新,不是那种洗的发白的,小白鞋也是十分干净。手表也足够贵,如果真的心理有严重问题的,不会在打扮上如此用心的。

      当王凯冲好可可出来的时候,发现胡歌正认真的看着大厅里关于几位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介绍的宣传栏,王凯注意到胡歌看到自己的名字这一栏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比别的医生多了几秒,当然也许是因为自己招呼了他,所以对方想了解一下的缘故,也也许因为其他原因。

         胡歌看到王凯拿来的可可,习惯的说了句谢谢。

        从进门开始,胡歌一直遵守着礼貌的态度,例如王凯引进门才进,王凯示意就坐才坐,双手接过水杯说谢谢,喝东西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响声,说话也看着别人的眼睛,这个人实在是太有礼貌太正常了,王凯觉得这不“太正常”。但王凯知道,如果想让对方说话,不是自己滔滔不绝开口,而是用适当的沉默,对方会害怕这样的冷静而先主动说起话。但胡歌这时也是秉承着同样的思想,他觉得王凯此刻应该对自己好奇的,自己不说话,对方应该也是想要听自己说些什么的,于是,在胡歌喝可可的这段时间里两人居然同时选择沉默。两人又同时有种感觉,对方果然是高手,这都忍得住。
   
         胡歌喝完可可,在想着该怎么继续?是说声道别,然后各自回家?虽然回的是同一个地方,胡歌知道可以绕路,但是却又起了心思,我到现在还没有测出王凯的能耐,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太没意思了。于是就坏坏的想着跟王凯一起回家,在路上再试试他。

      王凯十分确定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他不可能会就这样喝了杯东西,什么都不说的离开,所以王凯也在等,等胡歌先出招。在下了公司楼下后,胡歌其实一直跟自己保持着距离走,方向跟自己一致,步伐不快也不慢,不过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胡歌有几秒的犹疑,之后胡歌就开始保持着比自己稍慢一点的步伐。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王凯故意稍微走慢了两步假装看手机,而且身体朝反方向转了一下身,胡歌也似乎有想跟着转反方向的反应,但是等王凯开始过马路,胡歌又不紧不慢的跟上来。这时王凯心里有点底了。这个人一直跟着自己走,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有话想跟自己说,然后不好意思,所以借着跟自己走的过程一直想找机会。二是,这个人跟自己的家是同一个方向,但是这个人不太熟路,如果今天是第一次走这条路,来的时候和回的时候就很容易弄混方向感,而且,对方太聪明,从第一个十字路口发现自己的问题后,马上调整自己的步伐,想跟着我走以掩饰自己不熟路的表现,因为不熟路,要跟着别人的步伐来确定方向的话,等头脑再做出反应肯定要慢个一两秒。就是这一两秒的迟缓反应让王凯十分确定,这个人是跟着自己走的。

        当胡歌自己也发现王凯好像注意到自己的步伐的时候,胡歌特意转换话题,“这地面怎么坑坑洼洼不少积水?”假装是嫌弃积水会弄脏自己的鞋子。

      王凯假装不在意的说,“是啊,今天凌晨的那场雨有点大,所以到现在地都还未全干。”

      胡歌是中午才到的北京,当然不可能知道凌晨下了雨,天气预报也没有报的那么准确,所以胡歌穿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一瞬间,胡歌知道自己可能要露马脚了。赶紧接一句“未来几天的天气可都是晴天啊。”好在胡歌来之前还是关注了未来几天的天气变化。

     避开不谈今天上午的天气,是不知道?难道今天之前不在北京?

       “你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什么?“”  王凯决定印证自己的想法。

        本来胡歌是想着既然之前王凯短信说买菜回来,那王凯现在肯定是要去超市的,自己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说不去,然后提前回家,可是胡歌看到王凯一脸认定自己不会去超市的表情就决定要反其道而行之说“我刚好就是想去超市买东西”。

        胡歌对超市分布完全不熟悉,到了超市后,王凯还是敏感的发现了胡歌的眼神先关注到了左边区域的鱼肉类摊档而非右边区域的蔬菜水果。

      王凯是之前在短信里问过胡歌晚上想吃什么,胡歌提过鱼。王凯瞬间在脑里把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之前不在北京,不熟路,语音带有上海口音,之前看表没准是确认为什么自己这个时间段还在中心,知道自己所以才关注自己,等等等等细节,难道?于是,王凯决定试试这个人是否就是胡歌。

        王凯故意问胡歌 “你要买海鲜吗?我觉得这龙利鱼,水煮也好吃,弄成茄汁龙利鱼也好吃,清蒸也可以,你平时喜欢怎么做鱼?”王凯边挑鱼,边假装闲聊着。

        胡歌内心是想说清蒸的,但是觉得不想让王凯猜到更多,就随口说“茄汁吧”因为觉得说水煮对方肯定不相信。

          没想到王凯来了一句“上海的确喜欢比较甜的口味”

         说茄汁就想到甜吗?这家伙怎么突然扯上海?胡歌看向王凯,有点想从王凯眼中看出对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自己的问题。胡歌不知道自己瞬间的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

     王凯表情毫无变化的看着胡歌又问了一句,“你不买鱼吗?”

     “买”既然自己已站在鱼档前听王凯废话了一轮鱼,这时候不买,好像说不过去,未免王凯看出些什么,胡歌就拿起了一块包装好的龙利鱼。可没想到的是王凯居然不买鱼,就继续前行。明明之前自己在微信说过要买鱼,这家伙走过来鱼档,不可能不买就回家啊?于是胡歌忍不住问“你不买吗?”

     王凯微笑着看着胡歌“两个人吃一条鱼就可以了吧,不需要买两条吧?”
     
      胡歌听到又是眼神一变,他是看出自己是胡歌了吗?所以才特意让自己买鱼,而他不买?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是你一早就知道是我?”胡歌有点生气的问。

      王凯淡定的看着胡歌“来超市的时候才发现的,如果你不跟来超市,我可能无法确定,也不会想到。但你给了我机会去试你。从你到超市后先看向鱼档,你以为我会买鱼,而我特意提到上海,特意提不需要买两条鱼,听到这两句话后你的眼神反应都告诉我,我的猜想没错。其实我只是猜的,没有确实依据,你可以不承认的。”王凯说到这里,有点得意的笑。“你今晚还想吃什么?”

      胡歌的内心是,“我特别想吃红烧狮子头,就是吃了你这个狮子头”内心脑补一部短篇恐怖小说。

      看胡歌不说,王凯就自己选了点青菜和水果。

       王凯很会做,他没有自己一个人全拿完所有的菜,但是留给胡歌的都是比较轻而且还是比较干净的袋子,是玩心理战讨人好感还是真会照顾人??

         胡歌觉得这个王凯可是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更有意思的人!高手过招,还在后面!!!
          
        

      

        

       
 

          

              

Rooftop 乖乖:

不要問我
為何歌歌要穿上海衣跟凱凱在成都街頭走一走
.................我也不知道XDDDDDD

不知道凱凱的把手揣進褲兜
是不是像這樣揣進某人的褲兜XDDDD

總覺得歌詞是凱凱某種嚮往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你會挽著我的衣袖 我會把手揣進褲兜
走到玉林路的盡頭 坐在小酒館的門口